《倒春寒》栖岵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头套被摘下，叶苏沐眼前猛地一亮，下意识眯了眯眼，鼻尖先闻到一股淡得发甜的酒香，混着冷酒器散出的冰气，压过了她身上还没散干净的擂台汗味。她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还攥着方才摘头套时蹭到的地毯绒，视线慢慢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落在书桌后坐着的男人身上。
　　唐枫穿深灰色真丝衬衫，指尖转着一枚墨玉扳指，见她抬头，嘴角牵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叶小姐，请坐。”
　　叶苏沐依言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没主动开口，只等着对方先说话。
　　唐枫倒也不急，慢悠悠给她倒了半杯水，推到她面前：“叶小姐最近的对战数据依旧保持第一，不知道叶小姐有没有考虑过，改换老本行？”
　　叶苏沐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抬眼迎上唐枫探究的目光：“老本行？尘骸还有这个规矩吗？唐老板有话直说吧。”
　　唐枫指尖敲了敲墨玉扳指，桌面发出轻响，手指向上指“比赛会推迟一个小时，而今晚的特典赛将是你在尘骸的最后一场，整个尘骸将座无虚席见证你的伟大谢幕。”唐枫激动地站起身展开双臂，背对着叶苏沐。
　　叶苏沐盯着唐枫的后背，指节抵着桌沿轻轻叩了一下：“最后一场买我输？还是买我死？”
　　这话一出，唐枫倒笑了，转过身往椅背上一靠，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叶小姐还是很幽默。”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一份烫金协议，纸面反射着吊灯的光，“之后，你继续参与最开始的试药项目，不用再去那个八角笼里面像个动物一样被人观赏了。”
　　叶苏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她心口沉得发闷的滞感。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抬眼问道：“我如果不愿意呢？”
　　唐枫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只是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叶小姐知道的，我一直信奉和气生财。”说完保镖拿出平板放在桌上，打开视频，女孩在图书馆里正在认真学习，叶苏沐捏紧杯子，指节泛白，玻璃杯壁上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
　　“多么年轻、多么美好的校园生活啊。”唐枫的声音隔着桌子飘过来，带着不怀好意的试探，叶苏沐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戾气，“你动她一下试试。”
　　“和气生财，叶小姐。”唐枫摊摊手，“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不仅会放了她，你们甚至还有机会见面，当然她还愿意的话。”
　　叶苏沐盯着屏幕里邬琳认真的身影，喉结滚了滚，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去打乱她的生活，邬老师已经死了，邬琳是叶苏沐唯一能够赎罪的人。
　　保镖走到唐枫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唐枫挑了挑眉，重新看向叶苏沐，眼底多了几分玩味：“先去完成你的工作吧，我永远期待你的表现。”
　　唐枫抬手摆了摆，保镖立刻上前给叶苏沐套上头套押着她往门外走。看着叶苏沐的背影，唐枫的笑容逐渐凝固，动动手指，一个保镖上前“告诉宣传部，一个小时之后，试点项目可以开始直播。”

　　22:10
　　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铺满红布的电梯里，头上的灯光因为保镖的身形过大，一束亮光稳稳地照射在戴着头套站在保镖中间叶苏沐头上，保镖被红布的光铺满全身，像一幅油画。
　　抵达VIP楼层后，保镖将头套取下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电梯外早已站好等待接手的服务员。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地引导着叶苏沐，她对VIP层很熟悉，每次来都是很狼狈地离开，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进入这里都会把她当作玩具一样。
　　‘惊蛰’包厢，前面的女服务员站定，门铃像蜈蚣一样爬进叶苏沐的脑袋，包厢门从里面被打开，最先出来的不是人，是疯狂的声音。
　　余靳忻带着一堆人在里面狂欢，水晶吊灯下面摆着半人高的香槟塔，冰桶里泡着好几瓶年份红酒，沙发上半靠半坐着几个穿亮片裙的女人，香风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余靳忻手里捏着半杯冰酒，看见叶苏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随后仰起头几乎疯狂地大喊：“可以开球了！”
　　服务员提醒道：“稍后还有比赛，请注意安全。”
　　服务员一前一后地相继鞠躬退出包厢门口，屋内的灯红酒绿显得门口的叶苏沐格格不入。
　　而就在余靳忻正对面的另外一个包厢外，柏司芷和程十清从电梯出来直接左拐，刚好和进入包厢内的叶苏沐相背而过。
　　柏司芷在走进包厢前突然停住，稍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内除了服务员什么都没有。
　　刚进入房间，服务员随即拿出‘特殊菜单’推到两人面前，轻声道：“两位看看需要点什么尘骸特色。”
　　“有需要会叫你的。”柏司芷瞥了一眼菜单后皱眉道。
　　服务员识趣地点点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窗帘随着服务员的关门逐渐拉开，玻璃外是整个尘骸擂台赛的中间层，往上看还有无数个相似的单向透视玻璃窗堆叠在一起，往下就是普通的看台区。
　　柏司芷走到窗边，擂台上是两个表演赛的选手正为晚上的特典赛热场，拳套撞在对方的护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观众席上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也能隐约听见躁动的气息。
　　随即，包厢内的显示屏亮起，上面播放着每一位选手的基本信息，详细信息下显示会员专享，其中五位选手只有剪影，却能看出是两位女性，至于叶苏沐是哪一个，屏幕下方显示充值入口。
　　“哼，这么黑居然没人管？”柏司芷指尖顿在冰凉的玻璃幕墙上，眼底泛着冷意。
　　程十清站在她身侧，视线扫过屏幕上“充值解锁选手信息”的字样，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有啊，但没什么用，反正最后要么罚款要么关门几天意思一下，之后人家不仅照常营业，年底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个年度企业的称号。”
　　话落，门口响起一阵骚动，门在外面人群的推搡中被打开，一个喝得满身酒气的男人闯入包厢内，身后的服务员满脸害怕。
　　男人歪着身子靠在门上，含糊不清地嚷嚷着，歪过头定睛一看立马双手合十用着抱歉的语气：“哎哟，不.......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哈哈哈，实在对不住。”说完并没有立马出门，反而却向两人靠近“你们是第一次来吧.......嗝.......等着看比赛多没意思，走.......去哥包厢，带你们玩点好玩的。”
　　“你们就这样看着？”柏司芷站在原地，声音很平静，但经验丰富的服务员都听出生气的情绪。
　　门口的服务员立马连滚带爬冲进来拽着男人的胳膊往外拖，一个劲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看管不当，这就把人带走，这就带走.......”
　　一群人七手八脚把醉汉架了出去，走廊里的嚷嚷声越来越远，最后重重的关门声落下来，包厢里才重新恢复安静。
　　程十清用手在空气中甩了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这里闯，这尘骸的规矩，还真是跟没定一样。”
　　柏司芷没说话，视线重新落回楼下的擂台，却莫名地开始心跳加速，她迅速转过身走到门口打开，喝醉的男人刚好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
　　虽然离得很远，但是柏司芷看出来对面包厢的不同寻常，甚至她感觉叶苏沐就在对面。
　　随着正对面走廊尽头的包厢大门也被打开，一个走路打颤的男人被两个服务员扶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瓶没喝完的酒。
　　两个醉汉站在门口不知道在说什么，没过几分钟，两人在拥抱过后一前一后地离开，走出来的醉汉还在不停往嘴里倒酒。
　　程十清扶了一下眼睛眯着眼睛：“不像是喝醉，有奇怪的东西。”
　　柏司芷有些疑惑，身体却直接走出门，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擦肩而过的时候，柏司芷的确闻到一点不同于酒精的其他味道，准备拐弯进入电梯时，‘惊蛰’大门又被打开，柏司芷转头看过去。
　　灯红酒绿的包厢，群魔乱舞的人群，一股暖气裹着各种气味涌了出来，经过她身前时散开，又继续往里飘。吧台上方的红色射灯把整个房间染成偏暗的色调，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靠在沙发里，姿势都很松弛，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有人端着酒杯，有人夹着烟，还有一个人侧躺着，靠着另一个人的肩膀，脸上没有表情，像是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又像什么也没在听。
　　柏司芷没注意这些，而是直接落在了最里面的台球桌上，脑海里的白发女人，此刻正半躺着，嘴里放置着一颗白球，而桌前拿着球杆瞄准的人正是余靳忻。
　　“他是谁？”柏司芷转过身紧盯着余靳忻，程十清的脑袋从柏司芷身后露出“好像是佳忻集团二公子，叫余什么来着，是个演员，家里是制药集团的......”
　　柏司芷想起回公馆的路上所看到的广告，正是这个佳忻集团的，广告牌上印着余靳忻那张笑得张扬的脸，和此刻包厢里放荡不羁的模样分毫不差。现在
　　最主要的是叶苏沐就在那里面，就在那个疯子的手里，像个任人摆弄的物件放在台球桌上。
　　柏司芷抬脚就要往里面走，手腕刚抬起来就被程十清死死拉住。程十清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皱着眉压低声音：“你疯了？你要干嘛？”
　　柏司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做了蠢事，她苦笑地摇摇头“昏了头了，我们先回去。”
　　说完，柏司芷没有一丝留恋转身回到她们自己的包厢。
　　程十清突然想起什么，走到门口时对着门口的服务员说了几句话，刚进门坐下一个拿着对讲机身着制服的潘经理走进来。
　　“实在不好意思程小姐，今天实在是太忙，手下总有几个不懂规矩的给您添麻烦了，我自罚一杯。”潘经理一边赔笑道歉一边走到桌前倒上一杯酒。
　　程十清坐起用手拦住了空中拿着酒杯的手，另外一只手从潘经理手里拿过酒杯“潘经理，我们都这么熟了，这酒就不用喝了，咱们快点处理事比较好。”
　　“啊，是是是，我现在立马亲自去把苏沐带过来。”潘经理弯着腰，额角渗出细汗。
　　“多谢。”程十清露出满意的笑容。
　　走出包厢的潘经理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最后脸上挂着抱歉的笑容战战兢兢地走向对面包房。
　　再出来时，潘经理带着脸上的巴掌印和身后嘴角挂着血丝的叶苏沐走出房间，“我会让你把这一巴掌还回来的。”叶苏沐在身后擦掉嘴角的血渍
　　潘经理带着嘲讽冷笑一声“嗯，你先管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