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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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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下擂台
沉重的呼吸声充斥着叶苏沐的整个脑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力气,汗水和血混杂在一起由脖子往下流,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混杂着劣质烟草、汗液、血锈以及一种无望的气味。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人的疼痛,仿佛要将她的肺腑都撕裂开来。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不断徘徊,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脑海中回荡着,如同生命倒计时的钟摆。
裁判在倒计时结束后站在擂台中心举起了叶苏沐的手臂,向全场示意本场比赛的胜利者,然而那只手臂却重得像不属于叶苏沐,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濒死的抗议。聚光灯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台下鼎沸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成沉闷的轰鸣。她能看见前排观众扭曲的兴奋面孔,能听见有人在疯狂嘶吼她的名字,可这些都无法驱散她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空洞。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涩,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尝到了自己牙齿咬出的血痕。
2月的第一场比赛,叶苏沐带着一月份还未愈合的伤痕顺利拿下。
后台的通道比想象中更暗,空气里飘浮着消毒水的味道。叶苏沐被保镖架着胳膊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廊两侧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在地上投下她们晃动的影子,像几个摇摇晃晃的幽灵。
“你还有8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今晚的特典赛不允许出现任何问题。”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嘴角嘬着烟看向被扔在检查室的叶苏沐。
检查室的铁架床硬得硌骨头,叶苏沐刚想蜷缩一下,肩膀的旧伤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偏过头,看见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下午十四点,红色的数字在惨白的光线下很显眼。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和她身上未干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角落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药箱,金属器械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柏司芷根据导航提示顺利停好车,西太路和记忆里的一样,还是那么的热闹,烧烤摊的油烟裹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路边麻辣烫的小推车前围满了裹紧羽绒服的食客,滋滋作响的油锅腾起的白雾里,能听见老板娘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问“香菜要吗?”
柏司芷踩着被行人踩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往前走,路灯在地上拉出细长的影子,和那些贴满小广告的斑驳墙壁、挂着褪色招牌的五金店、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又粗糙的城市夜景。
中药味飘进她的鼻腔时,柏司芷脚步顿了顿抬头——程氏医馆,那块褪色的木制招牌在暖黄的路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边角处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
她推开那扇虚掩着的玻璃门,门上悬挂的铜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铃声,医馆里比外面暖和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草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与外面烧烤摊的油烟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对着门口的柜台后,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正在拿着药方在药柜前来回穿梭,纤细的手指在布满铜环的抽屉间灵活跳跃,每拉开一个抽屉,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是药材碰撞的沙沙声。听见铜铃响后她没有回头,只是扬声问了句:“煎药时间过了,抓药把药方给我。”
柏司芷的目光掠过整齐排列的药柜,那些抽屉上用毛笔写着工整的药名,空气中草药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我不抓药,我找程医生。”
高马尾女孩这才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眼睛像小鹿一样灵动,她打量了柏司芷一眼,带着一丝疑惑。
“那你等等,她还在后面。”话音刚落,里间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木质锅盖被掀开时“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更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水汽涌了出来。
穿着白大褂的程十清从里面走出来,袖口沾着点点深色药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全是温和。
“哦哟!这是谁回来啦!”程十清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她身上的白大褂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却依旧挺括,混着草药香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程十清的声音是暖的,带着医馆里被药材和热气熏过的厚度。头发没有完全扎起来,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到脸颊旁边,在暖黄的灯光下带着一点毛茸茸的轮廓。不是没打理的那种松散,是她习惯了让它们落在那里的那种自然。刘海比上次见长了一些,搭在眼镜框的上缘,她说话时会微微侧头,像是想把那几根头发从眼前晃开,但从不抬手去拨。
柏司芷想起一些旧事,程十清以前说过,她家祖辈传下来一个说法:头发留得碎一些,病人看她的时候不会觉得太远。柏司芷当时没接话,但记住了。
柏司芷紧绷的身体在看到程十清的瞬间,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积攒的疲惫与紧绷悄然松动了几分。
“来来来,先把手给我。”程十清将她拉到靠窗的木桌旁坐下,顺手倒了杯温热的枸杞菊花茶推过去,柏司芷依言伸出右手,指尖微凉。
程十清的手指搭上来,指腹带着常年捻药材留下的薄茧,温和而有力。她闭上眼,眉头微蹙,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片刻后,程十清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和担忧:“又没好好吃饭睡觉吧?心火旺盛,气血也有些虚浮。总体来说比上次见你状态好很多,值得表扬!”
柏司芷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放松了些,她避开程十清的目光,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低声道:“谢谢,上班都这样,跟你这种不上班的说不清楚。”
程十清开心笑笑转头对着药柜前的程玖大喊“程玖,去里间看看药。”程玖应了一声,抱着刚抓好的药包快步走进里间,铜环抽屉碰撞的轻响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程玖这么大了,你这医馆后继有人啊。”柏司芷开口感叹,目光跟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扫过里间的门帘,又落回程十清脸上。
程十清笑着摆手,顺势抽回搭脉的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没我聪明,还是继承小姨的饺子馆吧。”她顿了顿,又给柏司芷的杯子添了些热水。“饺子马上就好,咱们吃完了再去,刚好是她的场。”程十清了然柏司芷来的目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给营业的指示牌翻了个面。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西太路的喧嚣似乎被这满室的药香隔绝开来,只剩下木桌上茶杯氤氲的热气,在安静的医馆里缓缓流淌。
十一点,两人停好车,一个光头的男人看到下车的人后挂掉电话,笑呵呵地走过去对着程十清十分尊敬:“很准时程医生,这是您要的票,我还有其他事,就不陪您进去了。”
“好嘞,谢谢。”程十清接过两张泛着油墨味的门票,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有些粗糙的齿痕。
光头男人笑得满脸褶子,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您客气。”说罢看了一眼柏司芷便转身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快被黑夜吞没。
安检门发出“嘀嘀”的轻响,两人将手机放进保险柜,金属探测器扫过身体时带起一阵微弱的电流感。
场馆内部像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吞纳着汹涌的人潮,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撞击着耳膜,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最中间的擂台上方是四面巨大的屏幕,而擂台则是用毫无死角的玻璃围住,四面25排的座位席人满为患,再往上看,五层的豪华包厢如同悬浮在半空的孤岛,每一扇深色的玻璃幕墙后都透着神秘的光晕,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廉价酒精的辛辣以及人潮聚集的汗味,与医馆的草药香形成了天壤之别。她们随着人流往前挪动,脚下的红色地毯早已被踩得失去了光泽,黏腻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
她们的座位在靠近擂台的C区第三排,视野开阔得有些过分。柏司芷刚坐下,就看见擂台中央的电子屏上开始播放今晚的押注规则,激昂的背景音乐中,特典赛的选手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满头白发的叶苏沐那张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侧脸一闪而过,眼神冷得像冰。
短片结束,灯光骤然熄灭,全场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口哨声。
一束追光灯猛地打在擂台入口处,叶苏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导播随即在屏幕前切到叶苏沐,作为整个地下赌注最大的她曾经让无数人一夜暴富或是破产,但今晚她的对手却是从前线带回来的俘虏,一个真正的战士。
白色的头发,在追光灯下几乎是半透明的。不是染的——那种白是从发根一直白到发梢,均匀得让人不舒服,像是有人把颜色从里面抽走了,只留下一个形状。刘海垂下来,长度刚好碰到眉骨,几缕被汗黏在额角,露出一小段皮肤。
屏幕的分辨率太高,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左眉骨外侧有一道新伤,边缘已经不再渗血了,但痕迹还在,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区域,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嘴角有一块瘀青,颜色是紫黑的,右颊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道很短的旧疤,比周围的肤色浅一些,如果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她的嘴唇有点干,下唇内侧有一道细小的裂口,像是习惯性咬出来的,不深,但破了皮。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常规格斗服,裸露的小臂和小腿上不仅留下了常年训练留下的流畅肌肉线条还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疤。
对手已经站在擂台的另一端,高大的身材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古铜色的皮肤紧绷着偾张的肌肉,脸上交错的疤痕比叶苏沐的更显狰狞,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暴虐与杀气,那是真正在生死边缘淬炼过的狠戾。
裁判站在两人中间,高声宣读着规则,声音在巨大的场馆里被扩音器放大,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很快就被观众席上的呐喊声淹没。
叶苏沐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骨节泛白,她能感觉到旧伤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是在提醒她下午那场比赛留下的代价。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玻璃围栏,越过沸腾的人群,仿佛落在了某个遥远而空洞的地方,然后,在裁判即将喊出“开始”的前一秒,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骤然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像风雪夜中不肯熄灭的残烛。
灯光落下去的时候,柏司芷的目光刚好被两个人挡住,一男一女半弯着腰,说着不好意思挡住了柏司芷大半个视野,擂台上的灯光已经重新亮起来。
柏司芷的目光穿过两人身影留下的空隙,落向擂台。她先看见了那双手,然后是那头醒目的白发,然后那张脸从灯光和汗水的间隙里升起来。
柏司芷有些不确定,那张脸她认识,但不对。她攥住座椅扶手。
“十清。”
“她是谁?”
程十清沉默几秒“.......你要找的人。”
挡住视线的两人已经落座,擂台上的一点一滴,柏司芷都看得很清楚,但越清晰她越不确定。她想起那个人在路边帮她处理伤口的样子,一边吹说“不痛不痛”一边哭了起来。
擂台上的这个人,她还记得吗?
那个站在追光灯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白发女孩,和记忆里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儿的小姑娘,重叠在了一起,却又格格不入,像一幅被硬生生撕裂后强行拼凑的画,每一道裂痕都在淌着血。
程十清轻轻握住柏司芷微微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量。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擂台上那个孤绝的身影,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擂台上,裁判的声音终于穿透了喧嚣:“开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高大的俘虏便如一头出笼的猛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叶苏沐。他的动作迅猛而直接,每一拳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招招致命,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将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对手撕碎在擂台上。
叶苏沐却像是早有预料,身体如同风中的柳叶般轻盈地向后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拳。拳风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她额前的白发,露出那双冰寒彻骨的眼睛。她没有急于进攻,只是围绕着对手游走,像一头耐心等待时机的猎豹,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破绽。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更加疯狂,有人在为叶苏沐加油,更多的人却在为那个俘虏的凶猛攻势而尖叫。柏司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叶苏沐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下午的比赛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旧伤也在隐隐作祟。
而那个拳手早就知道叶苏沐下午比赛的信息,攻势更加猛烈,拳脚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她,每一次都逼得她狼狈不堪。,拳脚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她,每一次都逼得她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