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楼梯转角》森籽野

7、寒冬与未接的讯息 第7章寒冬

　　第7章寒冬与未接的讯息
　　差不多就是高二上学期结束，快要放寒假的那段时间。生活在细碎的欢喜与忐忑之外，猝不及防砸来了沉重的变故。家里一位长辈骤然离世，父亲匆匆忙忙往老家赶，终究还是没能赶上，没有见到长辈的最后一面。
　　后来我才听父亲说起，大伯同他谈话，劝他带我回老家。言语之间满是顾虑，怕往后爷爷奶奶倘若有什么状况，我们依旧会因为学业、距离，再一次错失相见的机会。那些大人之间沉重的思量，那时的我只是一知半解，并不明白，命运已经悄悄在我脚下转动齿轮。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转学，这件事，直到开学前一周，才真正落到我的耳朵里。
　　彼时我满心都是寒假的期待。心里反复盼望着，能和周则衍还有一群朋友出门走走。是我主动约的他，目的地定在万达。
　　那时候我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所有的邀约，只能待在家里，靠着平板和周则衍来回发消息敲定时间地点。等到真正出门，平板是不能带出去的，走出家门之后，我手上便没有任何可以联络人的工具。我认认真真把换乘的公交线路、下车地点一笔一笔抄写在小纸条上，攥在口袋里，独自坐上公交。一路车辆颠簸，窗外的街景向后倒退，心里混杂着紧张与雀跃，我只能靠着那张手写的纸条，一路摸索，独自抵达万达广场。
　　商场里面暖气融融，外面却是隆冬凛冽的寒气。周则衍，江屹，还有我的几位朋友，早已在约定的地方等候我。一群人碰面之后，便漫无目的在商场里闲逛。人声嘈杂，店铺的音乐此起彼伏，热闹的环境之下，我心底那份长久以来的自卑与拘谨又一次卷了上来。明明是我主动发起的约会，真的站到他的身旁，我依旧局促不安，很多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搭乘扶梯上楼，扶梯缓缓向上移动，金属台阶一层一层升起。我站在周则衍和他朋友身旁，身体微微紧绷，目光总是下意识避开他，大半时间都沉默不语。
　　江屹看我始终闷着不吭声，半开玩笑地开口问我：“是你喊我们出来玩的，怎么反倒不说话？”
　　那句话清清楚楚落在耳边。
　　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砰砰直撞。我心里有万千想法，我不是不想说，只是太过羞怯，害怕自己言辞笨拙，害怕对视，害怕流露心底藏住的心意。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解释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窘迫地低下头。
　　那个瞬间空气有片刻微妙的尴尬。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回想起来，这件事一直搁在我心里，成为一桩小小的遗憾。明明是我主动约出来相聚，到头来却沉默寡言，现在回头看，那样的反应，实在显得有些无礼。
　　扶梯抵达楼层，人群散开继续闲逛。走着走着，我看见路边小孩子手里举着冰淇淋，心里忽然生出馋意，悄悄跟身边的林蔼念叨，说自己也想吃。林蔼当即摇摇头劝我，天这么冷，吃冰淇淋会冻得难受，叫我打消念头。听她这么一说，我便压下那点念想，不再惦记这件事，跟着她拐进名创优品逛店铺。
　　店里货架琳琅满目，我们埋头看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注意力完全被商品吸引。等逛完从店里走出来，抬眼一望，周遭人流来来往往，却看不见周则衍的身影。一瞬间我慌了神，手上又没有手机，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只能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就在我茫然四顾的时候，看见人群缝隙里，周则衍朝我走过来。他两只手各举着一支冰淇淋，一支递向我，另一支留在自己手里。原来方才我们进店，他独自走开，去买了两份甜筒。
　　凛冬的寒气裹上来，蛋筒冰凉，刚接到手上，指尖便被冻得一哆嗦。大冬天吃冰淇淋实在不合时宜，奶油甜香混着刺骨的冷意。周围人声喧闹，我捏着那支甜筒，心口砰砰地跳。我并没有和他说过我想吃，只私下和林蔼随口提过一句，不知道他是听了去，还是恰好留意到我的神色。
　　周遭朋友打打闹闹，在热闹人群里穿梭。我和周则衍并肩电梯里，手里握着冰冷的甜筒，可很多心里话，依旧像那天扶梯之上一样，死死压在心口，始终没能说出口。
　　我还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欢喜当中，满心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往下走。我完全料想不到，短短几日之后，开学前那道转学的消息，就要打碎我全部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