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落雨》渝千流

5、第 5 章 初见裂

　　初见裂痕，心生退意
　　时间辗转，进入十月。
　　国庆小长假过后，天气彻底转凉，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整座校园都染上了深秋的清冷气息。
　　宋竹的生活依旧围绕着学习和江弋两点一线。
　　只是经历过上次图书馆的落差之后，她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热烈，不再事事主动，不再时时刻刻围着他转，学着稍微收回一点自己的心意。
　　可喜欢早已成习惯。
　　哪怕刻意克制，目光还是会下意识追随他的身影。
　　这周周五，学院组织跨专业联谊活动，地点定在校外的清吧小院，全院新生、老生悉数参加，热闹盛大。
　　室友早早拉着宋竹收拾打扮，起哄让她出去放松散心，别整天闷在教室宿舍两点一线。
　　“正好江弋也会去！这么好的机会，你好好把握，多跟他说说话，拉近点距离！”林知夏帮她梳着头发，语气满心期待。
　　苏晚附和：“对啊！联谊氛围轻松，最容易升温感情了，今晚说不定就能破冰！”
　　宋竹被两人推着换了浅色的连衣裙，简单收拾了妆容，看着镜子里眉眼温柔的自己，心底带着一丝微弱的期许。
　　或许，她们说得是对的。
　　或许今晚，会不一样。
　　傍晚六点，三人结伴抵达联谊场地。
　　小院布置得温馨热闹，彩灯闪烁，音乐轻柔，桌椅摆满零食饮料，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氛围松弛热烈。
　　人群喧闹，宋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的江弋。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宽松干净，身姿挺拔，独自站在晚风里，低头看着手机，周身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和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哪怕身处人海，他也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宋竹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心底微动。
　　刚想抬脚走过去，就看见一个温柔漂亮的女生端着饮料，笑着走到他身边。
　　是温雅。
　　同系的系花，长相漂亮，性格开朗，成绩优异，家世优越，是所有人眼里和江弋最般配的女生。
　　从前宋竹只听过她的名字，很少见两人交集。
　　可今天，温雅站在江弋身边，自然又松弛，没有丝毫拘谨。
　　“江弋，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温雅笑着递过一杯热饮，“大家都在玩游戏，一起过去呗？”
　　江弋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她，没有拒绝，淡淡颔首：“好。”
　　简单的一个字，温和从容，是宋竹从未见过的随和。
　　以往有人主动凑上去搭话，他大多都是冷淡回避，疏离拒绝。
　　可面对温雅，他没有丝毫抗拒。
　　两人并肩朝着游戏区走去，步伐同步，身形般配。
　　晚风轻轻吹过，看着两人并肩同行的背影，宋竹抬脚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心底某处，像是瞬间被冷风贯穿，冰凉刺骨。
　　她静静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牢牢锁在两人身上，一动不动。
　　游戏环节是组队抽签，随机配对。
　　偏偏巧合的是，江弋和温雅抽到了同一组。
　　全场瞬间响起起哄的笑声，所有人都在调侃两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温雅眉眼含笑，落落大方，丝毫没有羞涩拘谨。
　　江弋低头看着手里的签，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回避众人的调侃，坦然接受组队。
　　接下来的互动游戏，两人全程默契配合。
　　你画我猜、真心话大冒险、组队闯关，每一个环节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温雅活泼开朗，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互动、开玩笑，气氛轻松热烈。
　　江弋向来清冷寡言，却难得耐心配合，偶尔会低声和温雅讨论游戏答案，会在她答错的时候淡淡调侃，会在她不方便的时候伸手帮忙遮挡，温柔又迁就。
　　那是一种极度自然、极度松弛、毫不刻意的亲近。
　　是宋竹三年以来，从未在江弋身上见过的模样。
　　他从来不会对她这样。
　　他对她，永远是礼貌、客气、温柔、疏离。
　　会道谢，会迁就，会温柔相待，却永远带着距离感，永远拘谨克制，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靠近的隔阂。
　　可他对温雅，是坦荡的、松弛的、毫无防备的亲近。
　　原来他不是天生慢热，不是天生内敛，不是不擅长主动。
　　他只是，不偏爱她而已。
　　热闹的起哄声、笑声、音乐声萦绕耳畔，热闹是所有人的，唯独不是宋竹的。
　　她站在喧闹人群的最角落，孤身一人，看着不远处般配的两个人，心底积攒三年的热忱和执念，一点点、彻底冷却。
　　从前所有的自我宽慰、所有的自我洗脑、所有的坚持和等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林知夏和苏晚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所有的借口，在眼前真实的画面面前，都苍白无力。
　　“竹竹……”林知夏声音干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竹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事。”
　　真的没事。
　　只是突然，就不想等了。
　　从前无数次的失望、无数次的落空、无数次的内耗，都没能打败她的执念。
　　可这一刻，看着他对旁人温柔坦荡的模样，她终于彻底明白。
　　他的温柔不是稀缺品。
　　只是从来不属于她。
　　游戏中途，有人起哄问江弋：“江弋，你是不是对温雅有意思啊？全程这么护着！”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温雅脸颊微红，笑着低头，没有反驳。
　　江弋闻言，淡淡抬眼，唇角微扬，语气松弛坦荡：“很合得来的朋友。”
　　没有否认暧昧，没有刻意撇清。
　　一句合得来，胜过所有解释。
　　原来他不是不懂暧昧，不是不会亲近人。
　　只是他合得来的人，从来不是她宋竹。
　　这一刻，宋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三年等候，三年奔赴，三年满心欢喜的独角戏。
　　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从前以为的特殊对待、以为的不一样、以为的温柔偏爱，全部都只是普通人都能拥有的礼貌而已。
　　是她太执着，太偏执，太会自我欺骗。
　　晚风萧瑟，吹得眼眶微微发热。
　　宋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委屈，眼底一片清明。
　　累了。
　　真的太累了。
　　无数次满怀期待，无数次落空失望，无数次自我治愈自我拉扯。
　　这场看不到尽头的等候，她不想再继续了。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彻彻底底地，萌生了放弃江弋的念头。
　　不是一时赌气，不是短暂难过。
　　是真的，想放下了。
　　“我们回去吧。”宋竹转头看向两个室友，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知夏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疼得不行：“竹竹，要不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就是普通朋友互动，别多想……”
　　“不用了。”
　　宋竹轻轻摇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想等了。”
　　话音落下，秋风扫过耳畔，带走了她三年所有的执念和欢喜。
　　热闹的场地依旧欢声笑语，彩灯闪烁，少年依旧耀眼温柔，只是从此，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宋竹的女孩，满眼皆是他，岁岁年年等候他。
　　漫长等候的第一卷，在这场盛大的失望里，悄然迎来裂痕。
　　她的拉扯，她的坚持，她的孤勇，到此，终于开始落幕。

　　我终于，收回所有偏爱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吹透了A大整条梧桐大道。

　　从联谊晚会提前离场的那个夜晚开始，宋竹的世界，悄无声息地变了天。

　　以前她的人生坐标轴，中心点永远是江弋。

　　课表顺着他的选课填，路线顺着他的作息改，三餐会下意识预留他的喜好，目光永远在人海第一时间捕捉他的身影。

　　三年养成的习惯，深入骨髓，几乎刻进了她的本能里。

　　可十月这场秋风过后，她第一次主动、强硬地，剪断了所有牵绊。

　　回到宿舍的那一晚，宋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做了一场长达三年的告别。

　　手机相册几千张照片，全部是无意间抓拍的江弋。篮球场流汗的侧影、图书馆低头刷题的模样、林荫道擦肩而过的背影、晚霞下模糊的少年轮廓……

　　每一张，都是她无人知晓的心动。

　　以前舍不得删，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远景，她都视若珍宝，在无数个难熬的深夜反复翻看，自我慰藉。

　　可今晚，她指尖划过屏幕，没有丝毫犹豫，全选，删除。

　　彻底清空。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接着，她退了所有有江弋在内的闲置群聊，取消了对他所有社交账号的特别关注，删掉了存了很久的、他喜欢喝的奶茶甜度、忌口、作息喜好备忘录。

　　一点一点，把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林知夏和苏晚坐在一旁，全程安静看着，不敢说话。

　　她们见过宋竹偏执、执着、温柔、卑微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平静又决绝的模样。

　　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人心慌。

　　“竹竹……”苏晚轻轻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只是一场联谊互动而已，真的没必要彻底放弃啊，他和温雅真的只是朋友……”

　　“我知道。”

　　宋竹打断她，声音淡淡的，平静无波。

　　“他们只是朋友。”

　　她比谁都清楚。

　　没有暧昧越界，没有私下情愫，只是正常的相处、合群的互动。

　　可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出轨和偏爱。

　　是对比。

　　是她爱了三年、主动了三年、卑微了三年，从来换不来他半分松弛温柔，可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毫无设防的亲近。

　　他不是冷漠，不是慢热，不是不懂温柔。

　　他只是不喜欢她。

　　仅此而已。

　　“我不是吃醋，也不是闹脾气。”宋竹抬眼，眼底一片清明，积压许久的迷茫终于散去，“我是突然累了。”

　　累到不想再自我欺骗，不想再替他找千万个借口，不想再满怀期待、次次落空。

　　单方面的喜欢，撑三年，已经是她最大的孤勇。

　　如今勇气耗尽，热情归零，再也撑不动了。

　　从第二天开始，宋竹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轨迹。

　　不再提前去图书馆占邻座，不再路过篮球场刻意驻足，不再随身带两杯奶茶，不再下意识搜寻他的身影。

　　她把所有空余时间，全部填进了专业课、竞赛、社团任务和课外阅读里。

　　从前为他退让的学业，为他浪费的时间，为他内耗的深夜，她全部一一补回。

　　清晨六点起床晨读，白天满课刷题，傍晚泡图书馆，晚上去社团开会、准备比赛。

　　她的生活骤然变得拥挤、充实、闪闪发光。

　　整个人褪去了从前围着别人转的卑微怯懦，慢慢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一开始很难。

　　习惯是最难改的东西。

　　走在校园路上，目光总会下意识飘向篮球场、林荫道、熟悉的教室座位。

　　脑海里会无数次复盘：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打球、在自习、在散步。

　　可每一次念头升起，宋竹都会硬生生压下去。

　　别看，别想，别回头。

　　放下的第一步，就是克制所有本能的偏爱。

　　短短半个月，宋竹像脱胎换骨。

　　室友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不再随时随地发呆，不再因为一句敷衍的温柔开心一整天，不再因为他的疏离偷偷难过内耗。

　　她开始爱笑，开始专注自己，开始把温柔留给自己，把时间留给自己。

　　只是偶尔，眼底会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

　　那是三年青春留下的痕迹，没办法瞬间抹去。

　　而这一切的变化，最先察觉的人，是江弋。

　　最开始的几天，江弋只觉得有一点别扭。

　　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以往每天固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身影，消失了。

　　早上的食堂，再也不会偶遇拿着两份早餐、眼神躲闪的女孩。

　　图书馆的邻座，永远空着，再也没有温热的奶茶、整理整齐的笔记。

　　下课的走廊，再也没有人远远看着他，悄悄跟上他的脚步。

　　起初他以为只是巧合。

　　或许她忙，或许她有事，或许只是刚好没偶遇。

　　他向来冷淡，从不主动在意旁人的来去，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一周过去，两周过去。

　　宋竹是真的、彻彻底底地，避开了他所有的轨迹。

　　哪怕选修课同班，她也会提前落座，低头看书，全程不抬头，零对视、零交流。

　　哪怕在楼道迎面撞见，她也会极其自然地侧身避让，目光平直，礼貌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班同学。

　　没有羞涩，没有躲闪，没有期待，没有温柔。

　　平平淡淡，干干净净，毫无波澜。

　　那一刻，江弋心里那点淡淡的别扭，终于变成了清晰的不适。

　　空。

　　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旷和落空感，密密麻麻塞满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