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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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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知后觉,慌了神
江弋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人偏爱、被人追随的那一个。
长相优越,性格清冷,成绩拔尖,一路顺风顺水。
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也从不缺温柔和追捧。
他习惯了疏离,习惯了礼貌,习惯了保持距离,也习惯了——宋竹的存在。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这个人的目光,永远稳稳落在他身上。
温柔、执着、安静、坚定。
她从不纠缠,不聒噪,不给他添麻烦,只是安安静静地、日复一日地喜欢他、迁就他、照顾他。
他坦然接受她所有的好,心安理得,从不深究。
他一直以为,宋竹会一直在。
不管他多冷淡、多疏离、多不回应,她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回头。
就像一种永远不会消失的背景光,温和持久,永远为他亮着。
可现在,这束光,毫无预兆地,灭了。
彻底熄灭。
周五下午,专业课下课。
全班同学涌出教室,人潮拥挤。
江弋习惯性地抬眼,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以往每一次下课,宋竹都会走在不远处,不远不近,安静跟着。
可今天,他扫遍整个人群,都没有看见她。
转头才看见,宋竹站在教室另一侧的走廊尽头,和两个同班女生笑着讨论竞赛题目。
她笑得很轻松,眉眼舒展,是很久没有过的、松弛明媚的样子。
那份明媚,不再是为他而起。
再也不是。
江弋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口莫名发闷。
身旁的温雅刚好走过,笑着和他打招呼:“江弋,走吗?去食堂?”
换做从前,他会淡淡点头,从容应答。
可这一刻,他心不在焉,目光死死落在远处的宋竹身上,敷衍“嗯”了一声。
温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轻轻笑了笑:“你在看宋竹啊?最近好奇怪,她好像彻底不跟着你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了江弋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以前全校都知道她喜欢你,天天围着你转,最近完全变了个人。”温雅语气自然,像是随口闲聊,“难道是放弃了?”
放弃了。
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江弋平静无波的心湖里。
掀起层层巨浪。
他脸色微沉,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不清楚。”
嘴上说着不清楚,心里却无比清晰。
是放弃了。
是真的,不要他了。
那天傍晚,江弋第一次主动违背自己的作息,绕远路去了图书馆。
他下意识走向三楼靠窗的老位置。
空位依旧。
干净、冷清,再也没有温热的奶茶,再也没有低头温柔看书的女孩。
他坐在那个久违的靠窗座位上,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落差。
以前不觉得,甚至偶尔会觉得她的存在太过固定,太过一成不变。
可当彻底失去,他才猛然惊醒:
他早就习惯了她。
习惯邻座的安静陪伴,习惯恰到好处的温柔,习惯有人默默记住他所有喜好,习惯人群里永远追随他的目光。
原来不是无所谓。
是太依赖,太习以为常,所以从未珍惜。
夜幕降临,图书馆灯光亮起。
周围人声细碎,书页沙沙,热闹安稳。
可他身边,空空荡荡。
江弋翻开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是过去三年的无数碎片。
下雨天,她默默撑伞陪他走回宿舍,自己半边肩膀淋湿;
他缺课,她熬夜整理最细致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清晰;
他随口提一句题目难,她默默找例题、找解法,耐心讲解;
无数个傍晚、无数个午后,她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不吵不闹。
她给了他全部的温柔、耐心、偏爱和最纯粹的青春热忱。
是他自己,一次次视而不见,一次次敷衍疏离,一次次让她落空。
尤其是联谊那晚。
他和温雅轻松说笑、组队游戏、松弛相处。
他当时只觉得是普通朋友互动,合群礼貌,毫无不妥。
可现在回想起来,站在宋竹的角度看去,该有多刺眼、多伤人。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他辜负了一个女孩最盛大、最纯粹的三年。
心口密密麻麻的闷堵,一点点蔓延开来。
慌张、落空、后悔、无措。
各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彻底席卷了他。
江弋一向冷静自持、情绪稳定,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事能打乱他的节奏。
可这一次,他彻底乱了。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
他不是不喜欢宋竹。
他是太迟钝、太懦弱、太不懂珍惜。
被偏爱得有恃无恐,直到人走茶凉,才幡然醒悟——
他早就动心了。
只是醒悟得太晚。
他主动奔赴,她步步后退
从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天起,江弋开始笨拙地、前所未有地主动。
他开始制造偶遇。
刻意提前下课,绕路去她上课的教学楼;
刻意去她常去的自习室楼层;
刻意在傍晚的操场闲逛,只为看她一眼。
三年来,一直是宋竹追着他跑。
现在,角色彻底互换。
只是从前她奔赴他,满眼光亮、满心欢喜。
如今他奔赴她,她只剩疏离平静、步步退让。
周一清晨,食堂。
宋竹和室友排队买早餐,刚转身,就撞见迎面走来的江弋。
是刻意的偶遇。
宋竹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顿,没有波动,像看见一个普通同学,侧身就要绕过。
“宋竹。”
江弋先一步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柔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这是半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以前她无数次听见这两个字,都会心跳加速、欣喜不已。
可现在,宋竹心底毫无波澜。
她停下脚步,礼貌抬眼:“有事吗?”
语气客气、疏离、公式化。
没有羞涩,没有温柔,没有欢喜,只有恰到好处的陌生礼貌。
江弋指尖微紧,心底愈发空落。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轻声道:“最近……很少看见你自习。”
“课业忙,换了自习地点。”宋竹淡淡回应,简单利落,不多一句废话。
“嗯。”江弋顿了顿,笨拙找话题,“最近高数进度跟上了吗?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放在从前,这是宋竹求之不得的温柔。
可现在,她轻轻摇头,语气平淡:“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拒绝得干净利落。
没有给她自己留余地,也没有给他留半分念想。
说完,她微微颔首示意,带着室友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干脆、毫不犹豫。
江弋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口闷闷的。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求而不得。
以前他随手就能拥有的温柔,如今他小心翼翼主动伸手,却被她温柔又坚决地推开。
接下来的日子,拉扯彻底颠倒。
江弋进一步,宋竹退一步。
课堂上,他刻意坐近,她立刻换位;
楼道里,他主动搭话,她礼貌终结话题;
社团偶遇,他想多聊两句,她借口忙碌转身离开。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宋竹也可以这么冷淡、这么决绝。
她把从前所有的温柔、主动、偏爱,全部收回,一丝不剩。
室友林知夏看着这极致的反向拉扯,又心疼又唏嘘。
“真的风水轮流转啊,以前竹竹追着他跑,现在他倒贴,竹竹根本不搭理。”
苏晚叹气:“可惜太晚了,心凉透了,再热的温柔也暖不回来。”
谁都看得出来,江弋急了。
他笨拙地学着主动,学着偏爱,学着表达关心。
会记得她怕冷,降温那天,默默把自己的温水放在她桌边;
会记得她做题容易卡顿,悄悄整理好易错点放在她桌面;
会在她社团忙到晚归时,默默跟在身后,确保她安全回宿舍。
他做尽了从前从未做过的温柔事。
可宋竹通通视而不见。
不拒绝、不指责、不撕破脸,只是疏离、客气、保持距离。
受过重伤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自我保护。
她不敢再信了。
不敢再相信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不敢再相信他迟来的主动,不敢再跌入从前那种满怀期待、次次落空的内耗里。
一次心动,三年伤痕,足够她记一辈子。
这天傍晚,雨后初晴。
校园空气清新,晚风微凉。
宋竹独自在操场夜跑,跑完慢走放松呼吸。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江弋。
这半个月,他无数次这样默默跟着她。
“宋竹。”
江弋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慢走,语气带着难得的迟疑和认真。
“你是不是……在躲我?”
问题直白,戳破所有伪装的和平。
晚风掠过耳畔,吹动女孩的长发。
宋竹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坦荡:“没有,只是最近很忙,没精力社交。”
敷衍的标准答案。
江弋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执拗。
“宋竹,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你在躲我,你在放弃我,对不对?”
夜色温柔,操场灯火朦胧。
少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后怕。
宋竹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喜欢了三年的少年。
依旧耀眼、依旧清俊、依旧是她青春里最亮的月光。
只是时过境迁,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江弋,我没有躲你。”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