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下骨香生》梨山

18、第 18 章 君心

　　沈梨忙捂着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放着卖身契。
　　“我已经自由了，你不能让我再卖身给你。”
　　她心里下定决心，等出了谢府第一件事，就去官府，先把自己的奴籍消了。
　　自由？
　　谢砚辞听到这两个字，嘴角不由的勾起：“你以为一张卖身契，还能奈何我？”
　　沈梨心下一凉。
　　是呀。
　　谢砚辞的身份，哪怕将她一身困在府中，恐怕也没有人敢上门询问。
　　为了能够自由出府，沈梨立马改变了态度。
　　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讨好地说道：“能够照顾谢指挥使，是我的荣幸。”
　　沈梨自己都未感觉，她已经慢慢的从一个普通胆小的丫鬟，慢慢地暴露出自己原本的性格。
　　那个从小就被父母骄养长大的女儿。
　　谢砚辞看着眼前讨好的沈梨，“你还不如不笑。”
　　沈梨自然知道自己笑得很勉强，但就这么被说出来，她也很没面子的。
　　不过谢砚辞的话中，倒是没多少生气的成分。
　　谢砚辞从床榻上起身，张开双臂，“伺候我更衣。”
　　沈梨：？？？
　　不是，先不说谢砚辞的身上还有伤，穿衣的事情，难道之前没有其他人伺候？
　　“我这就去叫人。”
　　沈梨说完，转身就想往外头去。
　　身后传来谢砚辞的声音，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不想见你哥哥了？”
　　沈梨忙回头，神色乖巧：“能伺候您，是我的荣幸。”
　　给男子穿衣，她还是头一回。
　　虽然前世嫁给宋明轩三年，可大婚头一天，两人就是分房而睡。
　　沈梨拿起一旁架子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为谢砚辞穿上外袍。
　　她垫起脚尖，才把外袍穿到谢砚辞的身上，系好腰侧的衣带。
　　拿起一旁点缀玉片的腰带，她双手拢在谢砚辞的腰间。
　　谢砚辞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个头只堪堪到他的脖颈处。
　　若有若无带着熟悉的香味，让他头脑都放空了。
　　看来把沈梨留在自己身边，确实对自己头疼有很好的效果。
　　甚至不需要喝血。
　　沈梨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样的体质，必须从小就用大量的稀有香料沐浴。
　　而且配方还要得益。
　　就是世家贵族的女子，家里也不会想到从小，要将子女的体质，调成这样。
　　这样的体质，要么找一个可靠的靠山，能够保护。
　　要么，必须很好的隐藏自己身上的秘密，不被人发现。
　　沈梨的身体，要比所有的香料，甚至药材更名贵。
　　以往不是没有人为谢砚辞更衣，可那些人无一不是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沈梨手脚毛躁，看出来她很小心，可时不时的就触碰到他的指尖。
　　他心里没有一点讨厌，这他是知道的。
　　但谢砚辞，隐隐觉得，心里居然生出一丝对于这种触碰的感觉。
　　沈梨好不容易将谢砚辞的腰带束好，后退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让人传膳。”
　　好在后面的洗漱，都是谢砚辞自己一个人完成的，圆桌上摆满了不少吃食。
　　沈梨站在谢砚辞的身后，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起来。
　　“坐下一起吃。”
　　沈梨：？？？
　　不是说了，她只是丫鬟吗？
　　哪有丫鬟和主子一次吃饭的，而且沈梨宁愿和其他佣人一起吃饭，也不想对着谢砚辞这张冰山脸吃饭。
　　“怎么，还等我请你？”
　　“不敢，不敢。”
　　沈梨虽然不想和谢砚辞一同吃饭，但也不想饿着肚子，毕竟她能不能见到哥哥，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沈梨吃了两碗粥，两盘早点，这才放下筷子。
　　原本吃半碗粥就不想吃的谢砚辞，看到沈梨胃口这么好，也多吃了半碗。
　　他挥手，“追云，你带沈梨去见沈雀羽。”
　　沈梨前脚刚离开，白寻舟就送了药过来。
　　同时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放到了桌面上。
　　“这是昨日沈姑娘，研制好的新香丸，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你可以试试，或许对你头疼的抑制效果更好。”
　　“嗯，放着吧。”
　　白寻舟担忧的眼神藏不住，“景昭，昨天晚上是你父亲对你下手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听风也回来了。
　　谢砚辞对于白寻舟这位好兄弟，没什么好隐瞒的。
　　“要说这个世界，最想要我性命的人，就是我那位好父亲了。”
　　“听风，说说怎么回事？”
　　“我带人在主子遇害的地方，确实发现了关于谢府的东西，线索指向谢府。”
　　白寻舟率先发火，拍着桌子：“难道只是因为，你另外立府，你那父亲就想对你赶尽杀绝？”
　　“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你有从龙之功，如今的谢府，还存在吗？”
　　京城本只有一家谢府，可谢砚辞回来之后就不同了，他没有选择继承原本的谢府，甚至没有住在原本的谢府。
　　而是求得陛下的旨意，另外开了谢府。
　　谢砚辞的父亲，站错了队伍，谢府不说所有人都该掉脑袋，至少也会被判流放。
　　只因为，生了谢砚辞这么一位好儿子。
　　谢砚辞当然不会选择，住在原本的谢府，他再了解陛下不过。
　　谢府和其他的贵族，枝根盘结，把所有人都杀了不现实。
　　倒不如留着谢家的一众人，但这些人也不会得到陛下的重用。
　　谢砚辞：“他在害怕，害怕我如今的地位，会对谢家动手。”
　　“所以，他就选择对你这个唯一的嫡子动手？庇佑谢家的是你，凭什么，想要你的性命？”白寻舟气急：“他也不想想，你要是死了，陛下会不会放过谢家？”
　　谢砚辞摇头：“你还是不了解陛下的心思。”
　　白寻舟脸上露出疑惑，“这话怎么说？”
　　谢砚辞喝了药，让人上了茶，这才说道：“谢家就算落败了，但那些曾经和谢家一同站错队伍的人，抱成了一团，陛下如果都一起处理了，朝廷就无人可用。”
　　“而且，所有的世家也不会答应。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事情。”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换血是必须的，但全部换掉，这是不可能的。
　　“你觉得我现在的权力怎么样？”
　　白寻舟毫不犹豫地说道：“锦衣卫指挥使，虽然正三品，但一品大臣在你面前，也不敢大声说话。”
　　“甚至，你可以用陛下的名义，先斩后奏。”
　　白寻舟不理解，这样的权力，谢寻舟想要做什么事情，为什么还束手束脚的。
　　而且谢砚辞从小吃的苦头，都是因为他的父亲，和继母，为何陛下登基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谢砚辞：“我如果和父亲冰释前嫌，陛下不可能这么信任我。”
　　“但，如果我谢府连根拔起，你认为最后结果会如何？”
　　白寻舟自然知道，谢砚辞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
　　可他想了又想，还是如实说道：“你当然飞黄腾达，我记得你说过陛下曾经想要封你作超品柱国公。”
　　白寻舟不理解，这么大的官职，谢砚辞是怎么能够不心动，拒绝的。
　　谢砚辞：“陛下哪怕是新皇，也忌讳实力巨大，结党营私。”
　　“京城中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父亲两人不对付，机会到了，互相想要对方死的地步。”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和谢家才能一同活着，在陛下看来，原本的谢府是钳制我的利器，我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我在军中的时候，军心甚至比陛下还要强，你认为我要的当了超品柱国公之后，结果会如何？”
　　“还不如现在这样，三品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做什么，不受拘束。”
　　“在陛下的眼中，我身后没有任何靠山，军权也早在陛下登基后不久就交了出去。”
　　“只有在陛下的眼中，我是一把好用的利刃，才是活命的根本。”
　　白寻舟的父亲是吏部尚书，他是家中嫡子，更是深得家中喜爱。
　　可偏偏他不喜功名，偏对医术感兴趣。
　　以前父亲还逼着他读书，可前两年父亲突然就不逼他了，甚至还十分赞同。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坚持，让父亲放弃了。
　　原来那个时候，父亲就窥见了朝廷中的动荡，不让自己涉险。
　　原来父亲身上背负了这么多。
　　再看着谢砚辞，如今权力有了，却不能亲手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原来他早就看清了一切。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放过那些伤害你的人？”
　　谢砚辞摇头：“当然不会，以前我不动我那位继母，只是手上事情多，不想让父亲那么早对我动手。”
　　“现在，朝廷大部分已经安稳了，我自然会让我那位好父亲，得到教训，这样他才能更加清楚地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白寻舟背后一寒，好在他和谢砚辞两人从来不是对家。
　　谢砚辞的父亲，一直以为谢砚辞另外立府，是对他的羞辱。
　　甚至，他以为谢砚辞，不想保护谢家，一直将谢砚辞视作仇人。
　　认为陛下登基半载，朝廷安稳了这么久。
　　之前老朝廷能够留下来的人，陛下不会再动，这才敢动手。
　　谢砚辞比起他的父亲来，还是更加心思缜密。
　　谢砚辞要是真的死了，陛下不但少了一个深得军心的人，还可以借着谢砚辞的死亡，对那些世家动手。
　　一时间，白寻舟不知道，到底是陛下的心更狠，还是谢砚辞算准了君心，更厉害。
　　果然君心更是无情。
　　想到在军营中，和还是皇子的陛下相处的那些交情，白寻舟提醒自己，万万不可骄傲。
　　说不准哪天，自己就成为陛下手中被舍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