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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要随叫随到,就得有人把车空着 转运司的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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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运司的桌上摆了二十四块空木牌。
两排。
每块只写一个号,没有商号名。
窗外上一轮撤营收回的旧毯正往后院卸,车轮碾过石地,桌脚隔一阵就轻轻震一下。有人抬毯包进门,带进一股旧布和尘土味,又很快出去。
许闻峤等书吏把二十四块牌排齐,才道:“先别想永久。只试三日。”
岑照坐下,第一句就是:“三日也得算钱。”
丰泰西市管事笑了。
“岑三娘今天火气大。”
“昨天刚丢八辆书册纸。”
“给我们了。”
岑照看过去。
“所以我今天看你格外不顺眼。”
屋里有人笑出声。
丰泰管事倒不恼,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更该先问钱。”
许闻峤把一张三日试办的草案推到中间。
“战后还有伤病转送、军眷迁转、仓场退并。现在各处都在到日子才问车。”
他没铺背景,直接把这三日试什么、不试什么说清。
“这三日先只看军眷和能坐车的人。卧伤另备车,不从这里抽;仓货也不混进来。”
他敲了敲木牌。
“报进来的车,至少得过坐乘验车。”
“军眷司第一日排下来,要二十辆才够。再多留四辆,防临时换路或有车坏在半道——第一日要凑二十四辆。”
一个做城南短脚的掌柜皱眉。
“你说留,是怎么留?”
“前一日申正前,各家报第二日能留几辆、留车价多少。”许闻峤道,“转运司收下以后,第二日辰初到申初不能接冲突私单。没点车,给留车钱。真要调车,再算运价。”
那掌柜问得更快:“我临时来了大单呢?”
“报进来的车不能走。”
“那我不报。”
话落得干脆。
靠窗坐着的裴昭野没接。
另一家小车店掌柜却先转过去:“谁都能说不报,那真缺车时怎么办?到时候再来敲门?”
裴昭野这才开口。
“所以不强求谁来留车,但报进来的就得算数。”
他声音不高。
“真要用时才发现人都去接别的货,那车便等于白留。”
岑照道:“留一天,给多少?”
“所以让你们自己报。”许闻峤说。
“不是统一价?”
“先不统一。”
岑照往椅背上一靠。
“那官里会挑便宜的。”
“会。”
“然后丰泰报十辆,摊下来比我们一辆便宜。”
丰泰管事抬手。
“我还没报。”
“你不报十辆?”
“至少十辆。”
这一次屋里没人笑。
高记脚行的高掌柜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
他做城内短驳,不像长顺栈和丰泰那样跑长线,店里能拿得出手的大车就那么几辆。
“你一家十辆。”他看丰泰管事,“那我们这些人来干什么?”
丰泰管事道:“许大人要的是叫得动的车,不是凑商号数。”
“我知道。”
高掌柜把茶碗往旁边一推。
“所以你能把每辆留车价压下来。我家一共才几辆,空一天,就是少一天活。”
“我们空十辆也是少活。”
“你后院还剩车。”
“那是我们车多。”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真的。
门外忽然探进一个脑袋。
高记伙计手里攥着刚送来的短脚单。
“掌柜,城东盐行问两辆。午后装,今天走,价比早上高一截。”
高掌柜接过,只扫了一遍。
“接。”
伙计转身就跑。
“等等。”许闻峤叫住他。
高掌柜先回头:“这不是明日要留的车。”
“我知道。”
许闻峤接过那张单,没抄,只看了一眼价。
“我看看你们口里的秋市价。”
他把纸还回去。
高掌柜接过来,直接点了点上面的数。
“明日你让我辰初到申初都不碰这种单,留车钱就得算它。”
丰泰管事道:“也不能拿一张临时高价,当天天如此。”
高掌柜嗤了一声。
“所以你十辆能便宜。”
“对。”
丰泰管事承认得很快。
伙计已经跑远,鞋底在门外石阶上响了两下。
岑照用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半圈。
“这才是问题。”
她看许闻峤。
“你按每辆最便宜的挑,最后当然全挑丰泰。可你为了不让一家占得太多,硬买我们的贵车——官里又凭什么多花钱?”
许闻峤没有接着圆。
他把笔横在草案上。
“这条我现在没有答案。”
林砚秋问:“真要叫车,最迟多久得出?”
裴昭野道:“排好的迁转,提前一夜能点。可真临时出的事,不会都等一夜。”
“最快?”
“真有事时,一个时辰内叫不齐,这车留着也没有用。”
高掌柜眉头立刻皱得更紧。
“一个时辰?我家的车夫白天不可能都蹲在店里。”
“所以不强求谁报。”许闻峤道。
岑照接上:“可一旦报,就不只是把车停着。车、人,都得真空到申初。”
她把刚才高记那张盐行单往门口方向点了一下。
“留车钱若只够草料,不够我放掉这种私单,我不报。”
许闻峤道:“那就别报。”
岑照笑了一声。
没什么笑意。
“这句话写在纸上最轻松。”
顾蘅一直坐在桌角。
她今天没带账,也没带价目,只带了一张很薄的迁转名单。
听到这里,她才把名单放到桌上。
“我问个不是车价的。”
几个人转过去。
“报进去的车,真被叫走,车把式在路上伤了,算谁的人?”
许闻峤道:“真要调车,会另开调车条。”
顾蘅看着他。
“我没问有没有条。”
她指尖压在名单边上。
“伤了以后,谁认?死了以后,家里拿哪张纸认?”
她没提四十三户。
屋里还是静了一下。
裴昭野道:“真把人叫去跑这一趟,出了事该算谁的,不能等人伤了以后再说。”
高掌柜问:“那我自己把车报进来,算自愿给官里用,还是算官里临时征?”
许闻峤道:“肯不肯留车是自愿。真被叫去跑这一趟,就算官里的差事。”
“没点用,只坐一天?”
“只是留车。”
“人呢?”
“人也得能随时到。”
高掌柜慢慢把茶碗拿回手里,却没喝。
“那车夫一天也不能接别的活。”
“对。”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那张盐行单已经消失的门口。
这次轮到林砚秋看岑照。
岑照没看她。
她问:“留车钱谁出?”
“这三日的钱,由转运司出。”许闻峤答。
“以后?”
“以后再议。”
“就是不知道。”
“对。”
许闻峤承认得很快。
“现在就是不知道,所以先拿三日真车、真钱、真人试。”
丰泰管事道:“我们报十辆。”
“价?”
他报了一个数。
屋里几家小行的人都下意识抬了头。
数不低。
可摊到每辆,确实比岑照昨晚算的底价低。
高掌柜低声骂了一句。
丰泰管事听见了。
“我们能把十辆空耗摊到别的车上。”他道,“你家做不到,不是我骗你。”
高掌柜捏着茶碗,没反驳。
林砚秋问岑照:“长顺栈能报几辆?”
“现在不答。”
许闻峤问:“为什么?”
“我还有两张明日货单没核完。”
岑照把草案推回去。
“要我明天把车空到申初,我先得知道这几辆本来能挣什么。”
裴昭野道:“真要用车时凑不出来,代价也会有人付。”
“我知道。”
“那你还只算私单?”
岑照终于看向他。
“我当然先算私单。”
“你们问我拿车,我不先算这辆车值多少钱,拿什么活?”
裴昭野道:“若人人都只肯在没活的时候留——”
“那说明你们想买的是秋市最贵的那几个时辰。”
岑照截住他。
“不能拿平日的价,买秋市最贵的这几个时辰。”
裴昭野没有跟她抢话。
“所以留车价不是我定。”
“可一个时辰内叫得动,是你要的。”
“对。”
两个人停了一下。
门外又有一辆车压过石地,桌脚轻震。
林砚秋开口:“真到有事的时候,总得有车叫得动。”
岑照转过来。
“我没说不要。”
“你昨天也说,平日的价买不到。”
“今天也这么说。”
“那就报我们真愿意空车的价。”
“报高了,人家买丰泰。”
“可能。”
“你不觉得有问题?”
“觉得。”
林砚秋看了一眼丰泰那十块还没落商号名的木牌。
“可怕他们买丰泰,也不能把我们写成一个自己做不到的低价。”
岑照没再接。
她拿起草案,看了一遍,把长顺栈名下那一处折出一个角。
——
最后没有定永久办法。
许闻峤把二十四块空木牌重新收回来,只留下三日试办。
第一日要凑二十四辆。
各家申正前报第二日可留车数和留车价。
一旦被接受,辰初到申初不得另接冲突私单。
不强求商户留车。
不从名单外临时征车。
真要叫车时另写一纸、另付运价;人若伤病,也把这一趟记清。
三日后再看这套东西到底贵在哪里,漏在哪里。
出门时,高掌柜还在廊下跟丰泰管事算十辆车的草料。
顾蘅等军眷司小吏来取迁转名单。
岑照已经先往长顺栈方向走。
林砚秋追上去。
“准备报几辆?”
“回去看单。”
“最多呢?”
“别问。”
林砚秋看她。
岑照把草案往腋下一夹。
“昨天刚为了不抢我的话丢一单。”
她往前走了两步。
“今天别又先替我报车。”
林砚秋道:“行。”
两个人出了转运司门。
外头一辆送秋布的货车正在等着进仓。车把式坐在辕上啃冷饼,见门开了,抬眼往里看了一下。
岑照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先回去看看,明天哪几辆,本来有人肯出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