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有人把林从简之女写进了案头 转运司送来 ...

  •   转运司送来核看的稿子只有三页。
      林砚秋翻到第二页,目光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不是因为写得大。
      是她的名字前面先站着五个字。
      ——林从简之女林砚秋。
      后面接着一句:熟知旧西北转运路,曾参与石羊驿—黑水洼旧路复看,并就雨后载车能否通行写过意见。
      纸页很薄。她的手指压在“林从简之女”下面,没往下翻。
      整句话读下来,没有一个字是完全假的。
      岑照从对面伸手。
      “给我。”
      她抽过去看了一遍,眉头先拧起来。
      “你爹现在还能替你进公文?”
      “看起来能。”
      “你要删?”
      外头正有人往后院报车号,隔着半开的门,一辆车进来,一辆车出去。桌上另一摞是今天要回的货单。
      她把那份稿子单独挪到一边。
      这是转运司新整理的一份战后□□事例摘录。
      不是官令,也不是给西市挂榜的东西。
      前面收了白沙渡封道、马颈坡改驮、黑水洼试车几种应急运输例子,准备给仓场和后头估价的人参考。
      凡被写进去的商号,都拿到一份稿子,先看数字、人名和该谁担的事有没有写错。
      长顺栈这一段,数字没错。
      白沙渡那两时辰单独列着,没有和转丰泰多出来的价钱混在一起。
      黑水洼也没有被写成可以常走的备路。
      真正让林砚秋停住的,只有开头那几个字。
      林从简之女。
      后面那么多路、车、雨后试车,只要有人少抄半行,最先留下来的就是这个。
      岑照用指甲敲了敲纸。
      “删了吧。”
      林砚秋把那份稿子重新折好。
      “我去一趟转运司。”
      ——
      许闻峤不是这份摘录的执笔人。
      但底下那些价钱和数目都经过他这边核过。
      林砚秋到的时候,屋里三张长案都有人。有人核粮价,有人把两份重复的车行名录并到一起,一个书吏抱着刚晒干的抄页从窗下经过,纸边还翘着。
      她把第二页放到许闻峤桌上。
      许闻峤先看她指的位置。
      “这句?”
      “嗯。”
      “身份错了?”
      “没错。”
      许闻峤抬头。
      “那你要改什么?”
      “这句话凭什么写。”
      林砚秋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黑水洼现在能不能试,不是因为我是林从简的女儿。”
      “这句话没这么写。”
      “它放在最前面。”
      许闻峤重新读了一遍。
      “你早年确实帮林家算过这段旧路的里数。”
      “石羊驿到黑水洼那一段。”
      “嗯。”
      “那就写那一段。”
      林砚秋道:“这次是长顺栈接的事,我也亲自走过这段路、看了试车。旧数只认我真正算过的那一段。”
      “林从简三个字呢?”
      “该出现的地方可以留。”
      许闻峤把笔推给她。
      林砚秋没有接着解释,只在旁边重写:
      ——长顺栈林砚秋,早年曾核过石羊驿—黑水洼一段旧路里数。
      又一行:
      ——此次雨后能否载车,以当日看路、试车所得为据,不以林从简旧案和家世作凭。
      许闻峤看完。
      “这一稿长。”
      “可以不全抄。”
      “那你又不怕别人漏?”
      “怕。”
      林砚秋把笔放回笔架。
      “至少最初那一句,别先替他们省掉。”
      许闻峤嘴角动了一下。
      “行。”
      他叫书吏进来,把摘录里这一段换掉。
      书吏接过原稿,却没立刻走。
      “许大人,有一件事。”
      “说。”
      “昨日已经另外抄送出去两份短摘。”
      屋里旁边那张桌还在拨算盘。
      林砚秋的手停在那份稿子边上。
      “送哪儿?”许闻峤问。
      “一份仓场总录,一份户部来借看的战后□□摘记。”
      “原话呢?”
      书吏翻出抄底。
      比眼前这份还短。
      ——林从简之女林砚秋,熟旧转运,今参与黑水洼旧路复看。
      林砚秋看完,只问:“能追回吗?”
      “仓场那份可以换。借阅摘记已经送走,只能另补一纸改订。”
      “那就改。”
      许闻峤道:“另补改订,也不等于前一稿没人看过。”
      “知道。”
      “也不等于以后不会有人只记前一句。”
      “知道。”
      这一次许闻峤没再劝。
      他让书吏另写一纸,把旧短摘原句一并抄进去,再把为什么改写清楚。
      旧句也留在那张纸上。
      没有被假装成从未出现过。
      ——
      林砚秋回长顺栈不到一个时辰,临州纸行的卫管事就来了。
      他手里没带货单。
      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像好消息。
      “崔掌柜让我先问清一件事。”
      “你说。”
      卫管事先往门外看了一眼,像觉得这话在车行里问也有些怪。
      “上京是不是要重新查林家旧案?”
      岑照正拿着排车的纸从后院出来,脚步停在门槛上。
      林砚秋问:“你从哪儿听的?”
      “仓场有个朋友看见一份战后□□摘记。”
      卫管事压低了点声音。
      “那边已经有人把‘林从简之女参与旧路复看’传成‘转运司又在调林家旧路卷册’。我们东家怕这不是单纯写路。”
      “目前我知道的,不是。”
      卫管事点了下头。
      肩膀松了一点,又没全松。
      “不过下一旬那批纸,崔掌柜说,先别再只问长顺栈一家的价。”
      岑照把排车的纸卷了一下。
      “本来丰泰也会问。”
      “原本是先问你们,问得差不多再问第二家。”
      “现在呢?”
      “同时问。”
      “那半日呢?”
      “没有了。”
      卫管事摊了摊手。
      “不是说你们做不了。可朝里真有人忽然翻旧案,叫人、扣卷、问话,谁知道会卡哪一天。我们卖纸,不想拿一批货去赌。”
      林砚秋没有把刚改好的那份稿子拿出来。
      她手里当然有一张已经改过的纸。
      卫管事带来的却是半日前已经跑到市面上的话。
      “可以。”她说,“按同时问价来。”
      卫管事刚点头,岑照已经问:
      “我们前面留的回程车呢?”
      为了下一旬纸货,她们原本先留了三辆临州回程后不立刻转别单的车,只等崔掌柜先问。
      卫管事听懂了。
      “这个我替不了你们认。”
      “本来也没让你认。”
      岑照转头往账房喊:
      “钱叔,先留的三辆撤掉两辆。只留一辆到明日午前。”
      里头应了一声。
      很快有人出去叫车把式。
      林砚秋没说多留一天。
      先问我们价的那半日没了,车就不能继续替一个没落下来的机会吃草。
      “我就知道你不会骂我。”卫管事道。
      岑照把排车的纸夹到腋下。
      “她不骂,我可以。”
      卫管事往门外退。
      “岑三娘,货没黄呢。”
      “等黄了我再骂有什么用。”
      人走后,岑照把门边契后那张纸往里推了推。
      “就案头五个字,半日先问价没了。”
      “嗯。”
      “你还让他们留你爹的名字?”
      林砚秋把转运司带回来的改订抄本摊开。
      “该出现的时候留。”
      “什么叫该出现?”
      “我确实从他那里学过、参与过的旧路。”
      “那现在这次呢?”
      林砚秋用指腹把那张改订纸折起的一角压平。
      “现在这次,是我自己去走的。”
      岑照看了她一会儿。
      外头两辆刚撤掉先留的车已经牵出院门。车把式一路在问下午谁还有短活。
      岑照没再劝她把“林从简”三个字彻底擦掉。
      ——
      傍晚,转运司把改后的稿子又送来一份。
      第二页已经换了。
      最前面只剩:
      长顺栈林砚秋。
      她从头看到尾,在末页签了名字。
      林砚秋。
      送件的小吏收起那份稿子,却没有马上走。
      他又从木夹里抽出一只更薄的封套。
      “还有这个。”
      “哪边的?”
      “仓场询事。”
      封面没有写“林东家”。
      写的是:
      林从简之女林氏收。
      小吏刚从那份稿子上抄过“长顺栈林砚秋”,手里的笔还没放。
      他看看封套,又看看收件册。
      “这个算商号公函?”
      “不算。”
      “那记林家旧事?”
      林砚秋把那只薄封拿过来。
      一只手里,是刚刚改回自己名字的那一页抄本。
      另一只手里,还是“林从简之女”。
      她看了两息。
      “也先别替它定。”
      她先把已经签好的那张改订纸递回小吏。
      “这份先送回去。”
      小吏走后,她才拆封。
      信不长。
      仓场总录近日在重整林从简任内留下的旧转运杂册。其间一页石羊驿—黑水洼旧路抄目,夹着一处没有署名的里程校记,所用记法与现存总录不全相同。
      转运司新送的摘录里写过:林砚秋早年曾核过这一段旧路里数。
      所以仓场来问她两件事。
      认不认得这种记法。
      若认得,愿不愿到场核看正本。
      林砚秋把信翻到背面。末尾另抄着一个旧件号。
      她取过回帖纸,只写了两行:
      ——请先调正本。抄目不足以辨认。
      ——正本未见,不答。
      落款写:
      林砚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有人把林从简之女写进了案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