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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这一单,岑照说了就算 同茂布号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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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茂布号装货那日,余掌柜比约好的时辰早到了半刻。
他进长顺栈时,前堂还没坐稳,先被岑照递过来一张纸。
“先看这个。”
纸不大,夹在总契后头。原本散在契里几处的话,被重新抄到了一起。
上面写得很直白:总契、赔偿限数、临时改收货地,找林砚秋;车和人、装货时辰,以及说定数目内的补车、放车,找岑照。
下面各有一枚小印。
余掌柜来回看了一遍。
“这是怕我又问错人?”
“是怕你问第二遍。”
余掌柜笑了一声。
“你们倒记仇。”
“半成先付银钱都让你压走了,还不许我们长记性?”
“那是你们自己前一天说法没对上。”
“所以今天说清了。”
岑照把那张纸按回契后。
“车的事问我。契里赔多少问她。别拿同一句话绕两圈。”
“行。”
余掌柜答得痛快。
前一晚钱账房誊契时,岑照已经让人把同样一份送去会馆留抄。钱账房起初还嫌多一张纸。
“以前总契后头也写谁接话。”
岑照正给两块候车木牌穿绳,头也没抬。
“写了‘长顺栈’三个字,最后不还是谁都来问她?”
林砚秋正好从旁边经过。
岑照朝她伸手。
“印。”
林砚秋把自己的小印递过去。
“该写谁就写谁。”
这一张先用起来。
——
同茂原先说十辆布七日后能装齐。
真正到了日子,辰末时只封好八辆的货。
仓门敞着,里头还在一包一包核号。细棉布摞得高,搬货短工从里面出来时,肩上都沾着一层细灰。
第九批已经堆到门边,只差最后两大包。
第十批更慢。库里说午前能理出来,却不肯把“午前”两个字写进装货单。
八辆长顺栈的车已经进院,车辕一字排开。
另外两辆本来就是装货前一日再定。
岑照昨日只替同茂留到今日巳正。
超过巳正,车行那边还有别的单。
余掌柜从仓里出来,额角已经出了一层汗。
“再多留一个时辰。”
“留哪辆?”岑照问。
“两个都留。”
“候车钱?”
余掌柜皱眉。
“第九批马上就好。”
“第十批呢?”
“午前。”
“写不写?”
“仓里现在怎么给你写死?”
岑照把手里的木牌一翻。
“那我怎么把两辆车写死?”
还是上一次那句话。
余掌柜显然也记得。
他往前堂看了一眼。
林砚秋今日没有躲到后院。
她就在靠窗那张桌边,同纸行来的人核下一旬的回程条件。桌上摊着纸货单和两张记回车的纸,离他们不过几步。
余掌柜抬手。
“林东家。”
岑照没说话。
林砚秋抬起头。
“余掌柜。”
“你们这两辆车,再留到午前,能不能?”
林砚秋看了一眼契后那张纸。
“岑照刚才怎么答的?”
余掌柜一顿。
“她说——”
“那就按她答的。”
“可你也在。”
“我在。”
林砚秋把手边那张记回车的纸压住。
“车和装货时辰是她签的。”
说完,她低头继续核纸行那一笔。
余掌柜站了两息,只好转回去。
“那岑三娘,你到底留几辆?”
岑照把两块候车牌摆到桌边。
“一辆留到午初。”
“另一辆呢?”
“巳正放。”
“为什么不是都留?”
“因为我午后答应了城南一批染料短送。两辆都压在你这里,那边就要临时再找车。”
“我这边可是十辆一起走。”
“你契上不是。”
余掌柜低头。
八辆先定。
另两辆装货前一日再定。
确实不是把十辆全都先留住。
“你就不怕我第十车货一好,车没了?”
“怕。”
岑照把其中一块牌子递给车把式。
“所以给你留一辆到午初。另一辆巳正走。”
——
第九批货赶在午初前封好了。
那辆留下的车没白等。
装车的人一包一包往外抬,余掌柜站在门边数。最后一包压上车板,他自己先松了口气。
“九辆。”
岑照让人记下封车时辰。
“第十批呢?”
仓里的人跑出来。
“还差三包。细棉那边有两包包号对不上,得重看。”
余掌柜脸上的汗还没干,神色先沉下去。
那辆巳正放走的车已经出了西市。
追不回来。
“我就说该留。”
他看向岑照。
“是。”岑照道。
余掌柜反倒噎了一下。
“你还认?”
“我放的。”
“那现在怎么办?”
“第十批什么时候真能封?”
“最多半个时辰。”
岑照转头问伙计:“万通西院今天有空车吗?”
“有一辆,说是午后才出城。”
“价?”
伙计报了一个数。
比长顺栈原先那辆高一截。
余掌柜皱眉。
“多出来的钱谁出?”
“你出。”
“你把车放了。”
“我按契只给你留到巳正,另外又多留了一辆到午初。”
余掌柜把契后那张纸抽出来。
装货时辰、补车、放车。
岑照。
他盯了一会儿。
“你们这张纸倒真不是摆着看的。”
“你要是愿意多付两辆候车钱,今天也不会有这张差价。”
“我要是什么都愿意多付,还跟你们谈什么价。”
岑照一摊手。
“所以现在也别说得像只有我一个人选了便宜的。”
余掌柜没再争。
他让自家伙计先去万通看车。
万通来的车比长顺栈原先那辆窄一点。布包不能照前九辆横压两层,装货的人只好拆开一处绳位重排。
余掌柜自己蹲到车边看了两遍,确认最外一包不会擦篷杆,才让封。
岑照站在长顺栈这边,没有过去替万通排车。
万通先验自己的车轴和篷杆,同茂再按原包号点过一遍。第十批晚了半个多时辰才封齐,车牌换掉,双方另写一张纸,记下换车时辰和两边落名。
万通管事按下名字以后,同茂的人也在旁边落了验包记。
从那个时辰往后,第十车若断轴、误时,或途中出了车损,不再记在长顺栈名下。
最后那一车由万通接。
同茂多付了一段车价。
而那辆巳正放走的长顺栈车,也没有空着。
午后,它替城南染坊送走了六桶急用的靛料。
车把式傍晚回来交短送小牌,进门就问:
“同茂没骂?”
“骂了。”
“那下次还放不放?”
“看契。”
车把式把小牌往桌上一放。
“行。反正别让我两头都等。”
——
傍晚,九辆长顺栈的车先后出城。
赵启带头。
万通那一辆跟在最后,车牌不同,记换车的那张纸也单独跟在后头。
余掌柜站在栈门口看车队拐过街口,才问:
“下次我若还要十辆都先留住呢?”
“提前把候车写进契。”
“还是找你?”
“车和人找我。”
“林东家在也找你?”
林砚秋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今日排车的纸。
余掌柜看向她。
林砚秋把纸递给岑照核最后一个车号。
“这件是她签的,找她。”
余掌柜这回点了头,没再把同一句话问第二遍。
会馆来收当日契据抄本的小吏正好到门口。
他照着原纸念:
“车和人、装货时辰——岑照。”
“对。”
小吏把名字抄下去。
等人走了,林砚秋才问:“你今日原本就打算只留一辆?”
“嗯。”
“我大概会把两辆都留到午初。”
岑照正在收空木牌,闻言抬头。
“所以呢?”
“所以第十车也许不用另外找。”
“那城南那批靛料就得另外找。”
“嗯。”
岑照把最后一块牌子叠上去。
“你看,还是两笔钱。”
林砚秋拿过那张排车的纸,没替这两笔钱排高低。
院里有人开始收第二日要用的车牌。
会馆留抄的那张纸上,墨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