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她的名字开始压过岑照 同茂布号来 ...
-
同茂布号来谈十辆车的时候,林砚秋原本不在桌上。
她在后院看临州回程能不能接上两批棉线。
前头是岑照谈。
这本来就是两人眼下各管一头。
十辆布,不急。
七日内从上京送到广陵北仓。
真正麻烦的是装货。
同茂布号自己的仓只有三个人能点大包,装十辆至少要拖一天半。
岑照不肯让十辆车在院里白等。
“先定八辆。”她说,“另外两辆,你们装货前一日再定。”
同茂的余掌柜道:“我们要十辆一起走。”
“那装货时辰写死。”
“写不死。”
“那我也不能把十辆车写死。”
余掌柜皱眉。
“林娘子前些日子临州不是一下调过十六辆?”
岑照笑了一声。
“你消息还挺快。”
“西市谁不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最后只留了十辆。”
“十辆也够我这单。”
“那十辆里四辆后来转丰泰了。”
余掌柜不说话了。
岑照把短契推过去。
“八辆先定。另外两辆,装货前一日再定。你若前一日能保证十辆货都装齐,我再给你补。”
“补不到呢?”
“你可以另找两辆。”
“那多难看。”
“难看不赔钱。”
余掌柜被她堵得笑了一下。
“岑三娘,你做生意是真不好听。”
“好听的另收钱。”
双方已经谈到押车银。
余掌柜同意八辆按两成先付,另外两辆若临时补上,再补押银。岑照的笔已经落到押银那一处,只差把时辰补齐。
这时后院有人来问一张回程单。
林砚秋拿着纸进前堂。
余掌柜一眼看见她。
“林东家。”
“余掌柜。”
林砚秋原本只准备把回程单放给岑照。
余掌柜却立刻问:“正好。你们七日后,十辆车能不能凑出来?”
岑照的笔停在押银那一处,没有插话。
林砚秋刚看完后院那一轮回车。余掌柜问的确实只有车。
“只问车,能。”
余掌柜脸上立刻松了一点。
“那就十辆一起定。”
岑照道:“我刚才说的是八辆先定。”
“可林东家说十辆能凑。”
“车能凑,不等于你装不出来的时候十辆都在院里等。”
余掌柜看向林砚秋。
“林东家,你的意思呢?”
林砚秋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句“能”已经被放到了另一张账上。
她没有马上替岑照改口。
“装货条件按岑照刚才谈的。”
余掌柜却道:“可我就是因为十辆能一起出,才谈这单。”
“十辆能一起出,前提是货能按时装齐。”
“前头岑三娘没说能。”
“她说的是不先留十辆。”
“这对我有什么区别?”
余掌柜说着,手已经从押银那一处收了回来。方才那张快谈成的短契,被他重新推回桌子中间。
“那我再想想。”
岑照没有拦。
“可以。”
“明日给你们回话。”
“行。”
人走以后,前堂还留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林砚秋把回程单放到桌上。
“我刚才不该答。”
岑照正在收契。
“你答错了吗?”
“只问车,没有。”
“那不就完了。”岑照把押银那一处原先写好的“两成”划掉,“错的不是你那一个‘能’。”
林砚秋看她。
“我在这儿谈的是八辆先留、两辆后补。他听见你说十辆能凑,前头那些条件就全成了‘等林东家再落一句’。”
“我没说你的条件不算。”
“你不用说。”
岑照把笔搁下。
“你只要坐进来回答一次,他就知道哪句话值得等你开口。”
林砚秋低头看那道被划掉的“两成”。墨还没干透,笔尖带过以后拖出一小截黑痕。
“明日他若回来,”她道,“你谈。”
“本来就是我谈。”
“我不坐。”
岑照看她。
“你不坐就能解决?”
“不能全解决。”
“那还说。”
“至少别再让他等我开口。”
岑照把契夹进木板。
“这还差不多。”
——
事情没有因为两个人说开就结束。
下午,同茂布号的小伙计又来了一趟。
不是回话。
是问:“林东家明日在不在?”
岑照站在柜后。
“谈这单,我在。”
“余掌柜说,若十辆能由林东家亲口落一句,他今日就能把押金送来。”
“那让他别送。”
小伙计愣住。
“十辆车你们不要生意?”
“要。”
“那——”
“条件已经给了。”
岑照道,“八辆先定。余下两辆前一日再定。你们若要十辆都先留,就把装货时辰和候车钱一起写进契。”
小伙计往后院看了一眼。
“林东家呢?”
林砚秋就在后院门边,手里还拿着一张排车的纸。
小伙计往里看时,她能听见,也知道只要自己走出去说一句“按岑照的条件”,这场话会立刻短很多。
她没有出去。
前堂静了片刻,小伙计终于把目光收回来,只能回去。
——
“难受吗?”孟春娘在旁边问。
她今日刚好在前堂对一叠副账,听了个七七八八。
林砚秋看她。
“什么?”
“明明你就在这儿,人家非要问你。现在又故意不出去。”
“有一点。”
孟春娘把副账翻过一页。
“那才正常。”
“你有什么经验?”岑照问。
“家里也一样。”
孟春娘头也没抬。
“总等一个人点头,等久了,别的人就不爱定了。”
岑照问:“后来呢?”
“有一回我没回。药也买了,就是贵两文。”
前堂那张没签成的契还压在桌上。
——
第二日上午,余掌柜真的来了。
林砚秋没进前堂。
她去后院核另一批车。
前堂的声音隔着一面墙传过来。林砚秋在后院核车,听见余掌柜又提十辆都得先留,没有往前走。
岑照没再解释“车能不能凑”,只问:“十辆装不齐时,候车谁付?”
“你们做车行——”
“所以车停着也吃草、也占人。”
“那我最多认半日。”
“十辆一起等,半日也写。”
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又把临时另补两辆车多出来的钱往下压。
岑照没全守住。
隔墙传来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中间还叫钱账房进去重新算了一遍。林砚秋把手里那张排车的纸从头看到尾,没有进去。
一个多时辰后,前堂才安静下来。
最后同茂没有接受十辆都先留的候车钱。
也没有坚持十辆必须一起出。
契落成:八辆先定,另外两辆装货前一日再定。
但昨天原本谈到的两成先付的押车银,被余掌柜压回了一成半。
理由也很简单。
“昨日你们自己说法没对上,我也担了一夜没定车的后果。”
岑照最后认了一成半。
没有把那半成硬抢回来。
林砚秋下午看见契,先看到的就是那个数。
“少了半成。”
“嗯。”
“因为昨天?”
“因为昨天。”
钱账房已经在旁边把少掉的半成先付银钱换成了具体数。装货前能先到长顺栈手里的现钱薄了一截,短工和草料若要先垫,还是从自己的柜里出。
岑照把契推给她。
“你要不要说我不该让?”
林砚秋看完。
“不会。”
“我若坚持两成,他可能去万通。”
“我知道。”
“你若在桌上,会怎么谈?”
林砚秋想了一会儿。
“可能也让。”
“可能?”
“也可能不让。”
岑照点头。
“这才像话。”
她把契收回去。
“不是每次都要我们最后想得一样。”
岑照又把后面那张排车的纸翻出来。
“这单我准备让赵启带,不用王四。”
王四走广陵那一段更熟。
林砚秋的手已经搭到那张纸边,岑照却先把“赵启”两个字写了一半。
她原本想问为什么不用王四,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你定。”
岑照抬眼。
“真不问?”
“账和理由当天留给我。”
“这句我记得。”
院外有人叫车号。
岑照把“赵启”写进那张纸。
林砚秋没有再问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