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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同一批核查,两种结果 更北旧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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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北旧驿的途中收治簿找到时,封皮已经不是原来的。
军眷司的人先拿一张新纸包着送进来。
顾蘅看见那层新纸,第一句话就是:
“正本呢?”
“在旧驿,不许出库。这是两名书吏当场对抄的副本,后面有驿丞和见证签押。”
“缺页标了没有?”
“标了。”
顾蘅这才把桌角让出来。
今天只叫了两户。
这本簿子只碰到两户一直缺着的那一段。
马承安。
孙守义。
名字下面各有一串旧号。
军眷司没有只凭姓名对人。北鹤驿收治簿里还记了临号、原籍和领粮小记;军眷司花了两日,把这些和旧页逐项对过,才叫人来。
门外两张长凳上坐着两家人。
马家妇人把手藏在袖里,指头一直捏着一截旧布条。孙家媳妇旁边坐着小叔,膝上仍放着这些年退回来的三张纸,最上面一张从折痕处裂开,用细线缝过。
顾蘅出来叫人,先看见那道线。
“今日这些旧退件不用再交。”
孙家弟弟立刻把纸往膝上一按。
“不交你们怎么知道以前说过什么?”
“桌上有抄页。”
“我还是带着。”
顾蘅没跟他抢。
“带着就带着。”
——
马家先叫。
马承安的妻子四十上下,衣襟洗得发白。
她进门时两手空着,走到桌前又问了一遍:
“今日真不用旧纸?”
“今日我们念给你。”书吏道。
她点头,却没坐。
书吏把三份凭据并在一起。
第一张,是此前已经认过的临运参与。
临号、原籍、那一旬领粮数,都能和北鹤驿抄页对上。
第二张,是北鹤驿途中收治簿。
——某月十七日,临运散队马承安,冻伤并胸腹撞伤,转军医棚。
第三张,是次日军医棚的转出记。
没有转出。
只写:夜半不治,交收殓队。
后面还有一个收殓号。
这个号又和马家三年前就有的残缺收殓抄页对上。
书吏把最后一个号念完,屋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马家妇人没问那本簿子为什么三年前找不到。
她盯着书吏。
“那这次呢?”
“可入册。”
她像是没听清,嘴唇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领?”
“三日后先领新凭。前头该补多少个月,再另算。”
“还要十日一来?”
“不用。”
她这才慢慢坐下。
椅脚在砖地上擦出很轻的一声。
顾蘅让书吏把三份凭据各自接住哪一段写在那张纸上,没有再把刚才的话念第二遍。
马家妇人接到新抄的那张纸,手指一直压在“可入册”那里。
她不识字。
刚才书吏告诉她,那四个字在这里。
她就按着那一处。
——
孙守义家随后进来。
来的是他妻子和弟弟。
两个人坐下时,那三张缝过的退件仍放在膝上。
孙家媳妇先问:
“我们也是那本簿?”
“是。”
“那是不是也——”
书吏停了一下。
“不是同一个结果。”
孙家弟弟的手一下扣住那叠旧纸。
顾蘅道:“往下念。”
孙守义确实进过临运。
原籍、临号和领粮记都对得上,不是拿同名人的纸顶他的事。
也确实在北鹤驿收治过。
左脚扭伤,肩部擦伤。
两日后,验可行。
再下一行:
——临役毕,领路粮,自归南程。
后面有本人手印。
孙家弟弟猛地抬头。
“这是什么意思?”
“这本簿子记他两日后已经结束临役,领了回程粮。”
“可他没回家。”
“我们知道。”
“那他后来死在哪儿?”
书吏拿出另一张旧证词。
六日后,南归路上,有同乡见过他高热躺在一间脚店。
再往后,人没了。
没有军医记载。
没有继续随队的记载。
也没有凭据能把那场高热接回前面的脚伤或军役。
孙家媳妇原本一直看着桌上的手印。
听到这里,手慢慢收回了袖里。
“所以你们现在说,他不是跟军里走死的?”
书吏道:“我们能认他参加过临役,也能认他在临役里受过轻伤。”
他按住“临役毕”那一行。
“但现在的东西,接不上他后来怎么死。”
“那我等了三年,等出来什么?”
屋里没人抢着回答。
顾蘅坐在一旁,只问书吏:
“今日结果怎么写?”
“不予按军役死亡入册。”
孙家弟弟一下站起来,膝上的旧纸滑了一张到地上。
他也没捡。
“人没回来,为什么前头算军里的人,后头就突然不算?”
裴昭野坐在桌另一端。
他把那张掉到地上的旧纸先捡起来,放回桌边,才把两张日期并到一起。
“不是突然不算。”
“现在能认下来的,是他某日参加临役,某日受伤,某日被记为临役结束、领粮南返。”
他把另一张往下压。
“六日后,有人见他病重。”
“中间这六日,没有东西能把那场病和前面的军役接上。”
“那就不给?”
“按眼下这些凭据,不能按军役死亡入册。”
孙家媳妇一直没插话。
到这里才问:
“以后找到了呢?”
书吏答:“若有军医、同行、驿站的记载能证明后来的高热或死亡与临役伤病相接,可以再请核一遍。”
“若没有?”
书吏没有绕。
“那就仍按今日所定。”
孙家媳妇低下头。
她把那张裂过又缝好的退件重新理到最上面。
过了一会儿,才说:
“把你们今天念的,都给我一张。”
“会给。”
“手印那一处也给。”
“给抄样和原册见证号。”
“我以后若找到当时跟他一起南返的人呢?”
“带来。先问他亲眼见过什么,再核日期。”
她点了一下头。
顾蘅道:“那张纸别只写一句不入册。”
孙家弟弟还站着。
“前头那句‘参加过临役’也写?”
“写。”
“别最后只剩个不给钱。”
书吏把笔挪到第一行。
——孙守义曾入临运,已查实。
第二行才写临役结束日期,以及后头死亡这一节还没有接上。
孙家媳妇不识字,却等两行都念完了,才把那张纸接过去。
“收治、结束临役、后头同乡证词,全抄上了?”
“都在。”
顾蘅在旁边道:“以后你拿这张回来,不用先跟人争他到底有没有参加过临役。”
孙家媳妇把纸夹进那三张旧退件里。
“那就行。”
她低头把纸夹回那三张旧退件里。
——
两家出去时,在门口碰了一下。
马家妇人手里是写着“可入册”的新纸。
孙家媳妇手里是写着“不予按军役死亡入册”的那张纸。
两张纸一样新。
谁也没问对方是什么。
马家妇人先侧身让了路。
孙家媳妇抱着自己的纸走过去。
走到院门,她又折回来。
“刚才那个原册见证号,怎么念?”
书吏给她念了一遍。
她没记住。
“再念一次。”
孙家弟弟拿炭笔,记在最旧那张退件背面。
“以后真找到人,我报哪本?”
“就这个号。”
这回她才走。
顾蘅站在门里,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出了院门。
“今天一个进,一个不进。”
裴昭野应了一声。
“嗯。”
顾蘅已经把下一户那张纸抽出来。
“下一家。”
书吏接过去。
下一页不是北鹤驿。
又是另一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