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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她把一段生意让给了丰泰 岑照从西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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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照从西市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后面跟着丰泰那个四十多岁的管事。
北营第一次分伤兵车时,林砚秋见过他。
那时丰泰一口气报二十八辆,车、人、换马点都齐。长顺栈只敢把六辆真正能担的写进公文。
前后不过这些日子,这个差别又落到了眼前。
丰泰管事进门先看四辆药车。
没寒暄。
院里刚点过灯,药包开封前的苦味压在潮气里。他先伸手摸最外一辆车的篷布,又蹲下去看车轴,指腹顺着轴帽摸了一圈油泥。
“货已经封了?”
“封了。”岑照道。
“谁验的?”
“药行的人还没走。”
院角站着的药材行伙计抬了下手。
丰泰管事问:“细料在哪辆?”
“第二辆。”
“避味怎么做?”
“单车,前后不并灯油、樟脑。今晚要是换你们接,候车地方也得另留。”
管事点了点头。
他没有因为这些原本是长顺栈做好的就少算钱。
“走东汊道,第一站换马,第二站我们自己的旧棚换。夜里不停整队,只停车查套。后日午前能进临州北仓。”
林砚秋问:“什么时候能进长顺栈接货?”
“现在定,亥初。若午前有人来问,酉初也能接。”
林砚秋没有接话,只把这个时辰记下。
她问:“写得进契?”
“能。”
“误了呢?”
“照我们的赔法。”
“多少?”
管事报出来。
比长顺栈原契上的赔数低一点。
药材行伙计先皱眉。
“我们掌柜不会认。”
丰泰管事道:“那就不接。”
他说得很平。
不是拿乔。
丰泰不缺这四辆。
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岑照从袖里摸出另一张纸。
“我下午问的时候,他给的就是这个数。”
她把价纸放到林砚秋面前。
“我没替你答应。”
林砚秋看完。
“药行掌柜在哪儿?”
“会馆。”
“去一趟。”
——
崔掌柜没来。
纸货六辆既然还能等,他只让伙计回了一句:封道结束以后再发,北仓收货时辰另顺延,但防潮条件不改。
药材行掌柜却在会馆等着。
林砚秋刚进去,他第一句就是:
“你昨日还说能到。”
“昨日按白沙渡原路能到。”
“今日军里一封,我的药就不走了?”
“长顺栈按现有车力,不能再写后日申初。”
掌柜把茶盏往旁边一推。
“我这批药不是给你们试哪条路能走的。”
“所以你叫丰泰来?”
丰泰管事就在门外,没有进来。
“是。”
“我若不同意?”
“我按原契承担不能按时送到的那一段,你另找车。”
“那和你现在找丰泰有什么分别?”
“现在四辆还没散,封车和避味条件都能直接交。你不用重新从头找。”
掌柜看她半晌。
“价差谁出?”
林砚秋把丰泰的价纸推过去。
“你原来答应的运价不变。超出的这一段,长顺栈出。”
岑照侧过脸看了她一下。
药材行掌柜没有立刻占这个便宜。
他先把丰泰管事叫进来,逐项问了换马、候车、误期和交货。
问到最后,他说:“我认你们承运。但货在今夜转手前若出问题,算谁的?”
“长顺栈。”林砚秋道。
丰泰管事道:“我们验完接牌以后,算丰泰。”
两句话接得很快。
掌柜这才看向林砚秋。
“以后临州的药,我直接问丰泰,也可以?”
岑照的手指在桌边停了一下。
林砚秋道:“可以。”
“你不拦?”
“我拿什么拦?”
掌柜把丰泰的契拿过去。
“那就这样。”
没有人夸长顺栈替他把货送到了更稳的人手里。
药材行掌柜只关心后日申初,四辆药能不能在北仓门前卸下来。
临走前,掌柜又把原契抽出来。
“这一张怎么处置?”
“药四辆这一段从今夜起改交丰泰,交接时辰写在后面。”林砚秋道。
“先付的银钱呢?”
“已经发生的封车、候车、验货按原约结,剩下冲丰泰的新契和价差。多退少补,当场算。”
掌柜盯着她。
“你今日若说军令来了,这些都该我自己担,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那你会认?”
“不会。”
“所以还是谈能落下来的。”
掌柜哼了一声。
这一次倒没有再说她长顺栈小。
——
回去的路上,岑照一直没说话。
到了会馆门口,她才问:“价差全出?”
“契是我们先签的。”
“军令也不是我们下的。”
“所以这笔先记在白沙渡封道这一案里。”
“留了就一定有人赔?”
“不一定。”
岑照笑了一声。
“那还是我们先出。”
“嗯。”
“这四辆以后也可能都是丰泰的。”
“嗯。”
“你今日答应得比我快。”
林砚秋看她。
岑照道:“不是说你不该答应。我是问,你有没有算过河滩那条路。”
“算过。”
“能走?”
“不知道。”
岑照点头。
“那就对了。”
“什么对?”
“你至少不是因为怕丢这一单,临时把‘不知道’算成‘能’。”
林砚秋没有接这句夸奖。
走到长顺栈外时,天上落了两点雨。
纸货六辆已经全部推到有檐的东墙下。崔掌柜的人不肯让篷布贴着纸垛,伙计们正一辆一辆垫木条。
这六辆还能等。
可篷下已经有人重新垫木条,草料也得再添一夜。一个车把式蹲在墙根补鞋底,听见伙计说明早还不开车,只问晚饭是不是照旧算栈里的。
岑照方才那句“不知道”还在林砚秋耳边。
——
亥初,丰泰的四辆空车进长顺栈。
没有多一辆。
每辆车后都带一匹空鞍换马。
原本替长顺栈候药的四辆车还停在东墙下,车把式也都在。货没有卸完以前,谁都走不了。
丰泰先验自己的车轴、车套和篷布。药材行的人再核长顺栈原车封签。四张封签都对上,才一张张开。
短工按原车号、箱号往新车上移。有人报箱号,有人应号,木箱落上新车时一声一声闷响。细药那一车单独装,前后不并有味货;旧封剪开以后,药行的人把线头先收进小匣,等重新点数、验外包,再换新封签。
第一辆封好时,账房在一张纸上记下原车号、丰泰新车号和时辰。
第二辆。
第三辆。
到第四辆新封签压实,丰泰管事才在那张纸上落名。
换车倒货的短工、复验和新封签的耗用,都另记成交接花费。
长顺栈的四块木牌这才从已经卸空的原车上一块块摘下来。
岑照把四个车把式叫到桌边。
“到交接完为止,留车钱照给。后面不用你们跑了。”
一个年纪最轻的问:“那明日呢?”
“你能接谁的接谁的。”
“丰泰还缺人不缺?”
岑照道:“我不知道。你要问,自己去问。”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刚换完封签的药车。
“我以为这趟至少能跑到临州。”
没人能替他把这趟补回来。
林砚秋把四个人实际留到交接完的时辰记进明早要交账房的工钱单里,没把“军令封道”四个字写成少付工钱的理由。
四辆空车这才先后出院。
其中一个车把式出门就往丰泰常驻的西巷去了。
第三辆丰泰车旁边,一个人正低头收紧腹带。
岑照先认出来。
“常昆。”
常昆抬头。
他比离开长顺栈那日黑了一点。
“岑东家。”
岑照听到这个称呼,眉梢动了一下。
“丰泰让你跑临州?”
“这段我熟。”
“东汊道也熟?”
“跑过两回。第二个换马棚夜里有人。”
他说完,又去拉了一下车套。
没有问长顺栈为什么把药让出来。
也没有说当初去丰泰是对还是错。
他只是现在确实站在丰泰的车旁边,知道一条长顺栈今天没有把握写进契里的路。
岑照看了一会儿。
“冬粮呢?”她问。
常昆笑了。
“发了。”
“那就行。”
他点点头。
林砚秋从后院出来时,正好听见这两句。
常昆也看见她。
“林东家。”
“路上别让细料车进混棚。”
“知道。”
他答得和从前在长顺栈时一样。
话落下以后,他却转身去接丰泰管事递来的车牌。
丰泰管事从前头走过来。
“接牌完了。”
他把一份记着交接时辰和双方落名的纸递给药材行伙计,又给长顺栈留了一份。
林砚秋只看了一眼时辰。
亥正前。
从这一刻起,四辆药若在路上断轴、晚到、串味,便照丰泰的契来算,不再由长顺栈担责。
但长顺栈已经付出去的价差不会回来。
以后这个药商先问谁,也不由她决定。
四辆车依次出门。
常昆在第三辆。
车轮压过门槛时,岑照忽然说:“十六辆,最后只剩六辆了。”
林砚秋道:“纸的六辆。”
“嗯。”
四辆丰泰车一辆接一辆出了门。
东墙下还挤着六辆纸车,院子中间却空出四块刚被车轮压黑的地。原来候药的四个车把式已经各自牵着空车散开,有一个拐向西巷,另两个在门外就开始问明日哪里还缺车。
岑照站在门槛里看了一会儿,回身把药材那一页从长顺栈车组板上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