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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这一次,他的军令会让她赔钱 药材四辆原 ...

  •   药材四辆原定寅初出门。
      纸货六辆还在等最后两垛扎外包。
      岑照把两拨车分在长顺栈前后两个院子里,连候车的草料都没放到一处。
      前院还在给纸垛收最后两道粗绳,后院四辆药车却已经封好。药材行的伙计挨辆摸过封签,药包隔着油布透出一点苦味。
      午后刚过,西市来了一匹快马。
      来人没有进院,只把一张盖着北营印的告示钉在门外公板上。
      白沙渡北道,明日寅初至申正,禁民车通行。
      林砚秋看完第一遍,没有动。
      岑照从她肩后把最后一行念出来。
      “未拆封火药、军械南移入库。”
      她抬头看向院里的四辆药车。
      “这四辆原来什么时候过白沙渡?”
      “明日巳初前。”
      “绕东汊道呢?”
      “至少多半日。我们手上这批骡子中间还要歇一次。”
      “换马?”
      “现在问,未必有。”
      林砚秋把告示上的时辰又看了一遍。
      药材行给的期限是后日申初。
      当初之所以要求明日天亮前发,不是掌柜喜欢催车,是按这批药现在能走的速度,路上只留了一段雨、坏轴和换马的余地。
      这段余地,白沙渡一封就没了。
      四辆药车旁边,车把式已经把水囊和干粮挂上辕木。
      其中两个是长顺栈平日常调的人,另外两个连车带人从车行临时留来。原本今晚只需在院里睡一觉,寅初起身。现在若不走,第二日的车钱照样会开始算;若临时散掉,等再找回来,未必还是这四个人。
      一个车把式听完告示,问:“那我今晚还住这儿?”
      岑照道:“先住。没说散。”
      “要是明日走不了?”
      “该算到什么时候,照留车约算到什么时候。”
      那人点头,没有因为军令是官家的,就替长顺栈免掉自己的工钱。
      军令还没有让四辆封好的药车移动半寸,花费已经开始变了。
      门外又有两家车行的人停下来看告示。
      一时倒没人骂封路本身。
      做这行的都知道,未拆封的火药车不能和满街民车挤一座窄桥。骂也得先等那桥还在。
      岑照问:“去北营?”
      “去。”
      “求放四辆?”
      林砚秋转身往里拿外衣。
      “不是。”
      ——
      北营外的告示棚前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有送粮的,有拉炭的,还有一个刚从白沙渡回来,裤脚上全是泥。
      最前头一个果行伙计抱着两只破了皮的梨,声音比谁都高。
      “我这批不是明日才到的货。今日已经从城外收进来了。你们明日一封,我后日才过,烂了算谁?”
      书吏道:“先报原定时辰。”
      “我问算谁。”
      “我现在答不了谁赔、赔多少。”
      伙计还要争,旁边一个军械营老卒忍不住道:“火药车若在桥上被民车挤翻,你那两筐梨连烂都轮不上。”
      伙计转头骂:“我说不让火药走了?”
      老卒也被堵住。
      果行伙计把两只烂梨往怀里一夹,不再同他争命,只又转回去盯书吏。
      “我就问一句,晚这一日谁记?”
      军里的书吏已经把嗓子说干了,还是只能一遍遍答同一句话。
      “只封明日这一段时辰。今日照走,后日恢复。”
      有人问:“今日才说?”
      “军令今日下。”
      林砚秋没有往前挤。
      她先看见了告示旁边那本记军令时辰的簿子。
      最上头写着一行:
      巳初,南库回报火药车数目齐,准移。
      下面才是封道。
      未初,西市、南门、白沙渡三处送告示。
      中间隔了两个时辰。
      裴昭野从营里出来时,正有人指着那本簿子问为什么不能先让自家两车过去。
      “因为你过去,别人也会说自己只有两车。”裴昭野道。
      “那火药下午走不行?”
      “第一批辰前必须入南库。那边日落后清点封仓,晚了要再押一夜。”
      “押就押。”
      “未拆封的火药在民道旁多留一夜,谁担?”
      那人不说话了。
      裴昭野也没追。
      他让书吏把对方商号记下,问:“原定什么时候过渡?”
      “卯末。”
      “已装车?”
      “装了。”
      “记。”
      轮到林砚秋时,书吏抬头认出了她。
      裴昭野也看过来。
      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军务棚下见面。
      林砚秋把自己的货单放到桌边。
      “我不求放行。”
      裴昭野道:“我知道。”
      她指了指那本簿子。
      “巳初已经决定封道?”
      “是。”
      “西市未初才收到。”
      “是。”
      “这两个时辰里,军里有没有先往会馆递一句口信?”
      “没有。”
      “为什么?”
      旁边一个主事先答:“告示要等火药车数、护送人手和封道起止一起核完。”
      “巳初这行写的是‘准移’。”林砚秋道,“起止时辰也在下面。”
      主事一顿。
      裴昭野低头去看那一行。
      “巳初定的是明日寅初起封。护送人数未定,不影响民车知道明日寅初以后不能走。”
      他抬眼。
      “告示递晚了。”
      没有人接话。
      林砚秋也没有因为这句话松下来。
      “我的药材四辆,午前已经按明日寅初发车付了车钱。按原路,后日申初前能到临州北仓。”
      “封道以后?”
      “按长顺栈眼下的车马和沿路换马,不能保证。”
      裴昭野问:“纸货呢?”
      “可以晚一段。纸商认晚,不认湿。”
      “所以真正卡的是药。”
      “现在是。”
      主事道:“林东家,军令不是冲你这四辆车来的。”
      “我知道。”
      “那——”
      “所以我没来问为什么不先放我。”
      林砚秋看着告示。
      “我问的是,这道军令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算落到了我们头上。”
      主事没再说。
      裴昭野道:“巳初。”
      “那未初以前这两个时辰,是军里传告迟了。”
      “是。”
      “封道本身呢?”
      “也不会改。”
      “好。”
      林砚秋把货单收回来。
      裴昭野道:“你损失多少,照实留。”
      “留在哪里?”
      “军务核议。”
      “赔吗?”
      “不先答应。”
      “那就对了。”
      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
      裴昭野也没有笑。
      “会馆昨日记着长顺栈撤了六辆杂货,另改了承运。”他说。
      林砚秋抬眼。
      那一笔记在会馆客录里,谁来查都看得到。
      “那一笔不是军里的。”她说。
      “我没说是。”
      “我也不会一起算进去。”
      她转身要走。
      裴昭野忽然叫住她。
      “林砚秋。”
      她已经迈下告示棚一级木阶,闻声停住。
      不是“林东家”。
      她回头。
      “东汊道今夜有两处换马点还能用。”他说,“不是给你的,是刚才给所有承运人补到告示上的。”
      书吏已经在旁边加写。
      林砚秋顺着他新添的那一行看过去。
      “我会自己问有没有车。”
      “嗯。”
      ——
      回长顺栈时,岑照已经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
      东汊道第一处换马点还有马。
      第二处没有。
      再往前必须在柳口外等一批回程牲口,什么时候到,没人敢写死。
      “丰泰有自己的换马。”岑照说。
      “我知道。”
      “万通也能拼,但他们今晚有十二辆往南。”
      “纸呢?”
      “纸明日下午才能装齐。等封道一开再走,最坏多一夜。崔掌柜那边要重新认时辰。”
      林砚秋走到后院。
      四辆药车已经封好。
      车把式没卸套,只等她一句话。
      其中一个问:“今晚抢着走呢?”
      “子前过白沙渡?”岑照摇头,“人能赶,马不行。到了前头也没换的。”
      另一个道:“白沙渡西边有条河滩路,空车能绕。”
      林砚秋问:“四辆满载药车,最近谁走过?”
      没人答。
      “下过雨以后呢?”
      还是没人答。
      她没有再问。
      岑照把一张刚写完的价纸递给她。
      “丰泰的人还在西市。”
      “你问过了?”
      “先问有没有四辆,不算答应。”
      “怎么说?”
      “有。今晚接车,走东汊道,自己的换马点接过去。”
      “什么时候能进院?”
      “现在定,亥初。丰泰管事说,若午前就去问,酉初能进。”
      后院四辆药车的封签还原样压着。
      “差两个时辰。”
      “原车的留车钱也是按时辰算。”岑照道。
      “价呢?”
      岑照报了一个数。
      比长顺栈这单剩下能赚的多。
      也就是说,真要转过去,长顺栈不只赚不到这四辆,还要往里补。
      林砚秋把那张价纸拿在手里。
      “崔掌柜那六辆纸先留。”
      “药呢?”
      “问药材行,肯不肯换承运人。”
      岑照看着她。
      “换给丰泰?”
      “嗯。”
      “这单以后可能就回不来了。”
      四块长顺栈木牌还挂在车侧。
      “先让药到。”
      岑照把价纸折起来。
      “行。”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
      “这回赔的钱,哪一笔算谁的?”
      林砚秋道:“前日押错车,是我的。”
      门外那张军令还钉在公板上。
      “今日告示递晚,是军里的。”
      她顿了一下。
      “那两个时辰最后能不能都算在告示递晚这一笔里,等真正交接完再核。眼下先另记。”
      “药最后保不住——”
      “是长顺栈现在保不住。”
      岑照看着她半晌。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每一笔都能说清是谁的,可说清以后,银子还是得先从咱们柜里出去。”
      林砚秋道:“我也烦。”
      后院一匹候车的骡子甩了下头,木轭撞在辕边,哐地响了一声。
      岑照把丰泰那张价纸往袖里一卷。
      “行。我去把这笔先花出去。”
      她转身去西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这一次,他的军令会让她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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