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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五封信没有写 北营第一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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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营第一批车真正出门以后,广济桥没出问题。
首尾过桥的时辰也在前一日估算里。
真正把车队卡住的是人。
前一日午前,六辆车的承运契落定。没有加车,也没有临时压价。
六辆长顺栈的车辰正前到了外场。
软垫、备用车轴、随车短工都按前一日立下的契备齐。林砚秋没有去送第一辆,只让岑照跟到广济桥,把首尾过桥的时辰记回来。
午后,第一张回报送到中军案头。
重伤车按原定先走。
轻伤和同户家眷也走了大半。
剩下七户没有上车。
回报送进来时,名单右边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指印泥,是上车前临时核人留下的。
裴昭野把那七户单独抽出来。
“为什么?”
何主事把其中一页翻过来。
“去处拆开了。”
一名腿伤军士要去南驿医舍,妻子和两个孩子按安置册分去柳安里。
另一户是母亲进医舍,媳妇带孙儿去城南临住。
原本在纸上,这样分最快。
医舍只收需要继续换药的人。
柳安里的铺位留给能自行起居的家眷。
车也不用绕。
可到了车边,才有人发现所谓“最快”是丈夫往一处、妻儿往另一处;有人已经把包袱搬上车,又一件件抱了下来。
“有两户说,宁可都晚一天。”何主事道,“还有一户已经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了。”
裴昭野问:“医官怎么说?”
“有三个伤情不能晚。”
“剩下呢?”
“没问到这么细。”
何主事自己先停了一下。
“上午只核了能不能坐车。”
裴昭野把名单重新摊开。
同一户人,一边落在医舍册,一边落在柳安里安置册。
两册都没有漏人。
漏掉的是这两行原本要一起过日子。
——
夜里,裴昭野把军报看完,那七户名单仍压在最上面。
饭送进来时还热,等最后两页军报看完,汤面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油。他吃了几口,放下。
窗外换过一班更鼓。
裴昭野伸手去拿下一张公文,手落到案边,却转向右手第二层抽屉。
里面放着一叠窄信纸。
西桥旧线用的。
他抽出一张。
纸很窄,是西桥旧线一直用的尺寸。照旧规矩,第一行本该直接写问题。
磨好的墨就在手边。
裴昭野蘸了笔,笔锋悬在纸上。
往常这种时候,他不会先写答案。
他会把自己最拿不准的那一处扔过去:
纸上这样排最快,人却不上车。到底是人在添麻烦,还是这两册漏算了东西?
鹤先生通常不会替他选哪辆车。
只会先把他问错的地方圈出来。
裴昭野看了那张纸很久。
然后把笔放回笔架。
笔尖那滴墨坠回砚里,纸上仍旧一个字没有。
他没有收掉那七户名单,反而把医舍册和安置册并到一起,一户一户重新对。
那张窄信纸一直放在桌边。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它折了一次。
折到一半,又展开。
最后重新放回抽屉。
第五封信没有写。
——
第二日一早,何主事、军医署医官和柳安里管安置名册的人都被叫到中军。
医官来得急,衣袖还带着药味;安置吏抱着柳安里的安置簿。
裴昭野没问他们“七户该怎么劝”。
他把名单推到桌中间。
“先别说去哪儿。哪些人今日一定得进医舍?”
医官重新看伤情。
七户里,三人不能迟。其余四户若途中能换药,可以等到第二日同家眷一起走。
“这三户的家眷呢?”
安置吏道:“医舍不收。柳安里有铺位。”
“若先跟到南驿附近?”
“医舍不收。”
“我问附近。”
何主事想了一下。
“南驿外还有两间空脚店。”
“没炭,也没人守。”
军眷司自己的炭额已经排到月底。最后只能从东营第二日的份里先匀一晚,再临时留一个人守门、送水。
其中两户家眷仍愿意先去柳安里。剩下一户带着孩子住脚店一夜。
另外四户改到第二日同走,上车次序重新往后挪。
桌上的安置名册比昨日多了好几处涂改,上车次序也得重新排。
午前,七户才一户一户重新问清去处。
何主事把改过的名单拿走时问:“以后都得先按户排?”
“不知道。”
“那这次怎么记?”
“把为什么没上车记进去。”
裴昭野道:“下一批若还有,再看是不是同一个问题。”
何主事点头走了。
——
谢循午后才回来,靴边全是干灰。
没带回邵闻达本人,只带回一张灵州旧籍抄本。
“人还在不在灵州,不确定。”
他把纸放下。
“十年前有一笔迁出,后头没续。”
裴昭野看了一遍。
“继续从仓场旧同僚查。”
“还有一件事。”
谢循没马上走。
“昨天外场那个老行头,年轻时给北军送过马。西桥那边或许也认识他。”
裴昭野抬头。
谢循道:“真要顺着问,说不定能从送条陈的人往回摸。”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邵闻达照旧案查。”裴昭野说。
“鹤先生这条呢?”
裴昭野把灵州抄本压进旧案夹册。
“西桥只送信。”
“可那老行头——”
“查旧案就查旧案。”
裴昭野抬眼。
“别拿查邵闻达的手,顺便去掀鹤先生送信的人。”
谢循看了他一会儿。
“若两条线自己碰上?”
“碰上再说。”
谢循没有再问。
谢循走到门口,余光扫见右手第二层抽屉没推严,里面露着一角窄白纸。
他脚步没停。
——
长顺栈六辆车第一日真正跑完,是第二天下午。
没有人途中转成重伤。
也没有哪一辆为了“坐满”硬塞人。
其中一辆半途车轴发热,换了备用轴,多耽误了两刻。
岑照回来把时辰写上墙。
“北营的钱要等这一批交验完才结。”
“知道。”
“软垫还能用。”
“收起来。”
“短工呢?”
“这一趟先结。”
林砚秋说完,孟春娘从前屋拿来一张新的工钱单。
这一次白日、夜副账分开写。
最下面还留着前一张的补改记号。
没有擦掉。
林砚秋看了一遍,落名。
北营第一批交验后的第四日,门房又递进来一封信。
“西市会馆转来的。”
不是裴府。
也不是西桥。
信封正中只写:
林砚秋亲启。
三家临州商号近来都在西市会馆查冬前承运车行。会馆把可供查验的《险阻权宜录》相关抄本、交验凭据和工钱单各誊了一份给他们。
这封信就是三家联名的问价帖。
冬前有一批纸、药材和家用杂货要分两路南送,不算急货,问长顺栈愿不愿意报一口价。
帖子写得很平。
没有夸马颈坡,也没有拿“北营选过”当保帖。
只列了他们真正查过的几项:
——转运司《险阻权宜录》有记。
——北营载人已承过一批。
——工钱支付有册可核。
那笔更正没有被单独写进帖子。只在会馆附来的抄页边上留着一行改订记号,和别的记载一样。
最后一句是:
——若肯接,请一并写明赔偿、换人和工钱章程,好同另外两家比看。
岑照也跟了进来,把附抄翻到工钱单。
“这笔还在。”
“本来就该在。”
林砚秋把问价帖压到算盘旁。
旁边木匣里收着四封写给鹤先生的信。
前三封没有拆。
第四封拆过,仍然没有回。
今日也没有新的西桥信送来。
她没有去碰那只木匣。
岑照把算盘推过来。
“先算。”
“嗯。”
林砚秋把算盘往自己这边拉,先算十六辆车要占多少现钱。
算完,她才提笔写回帖。
第一页最下面,落了三个字。
林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