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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顾蘅不替她说话 外场已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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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场已经有人开始收木尺和墨碟。那白头老行头却还站在原处,等她答。
旁边两个人也没有走。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
“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教过我看旧转运账。”
“后来也有人拿路线来问过我。”
老行头问:“北边的?”
“有北边的,也有别处的。”
林砚秋把自己的价纸收进木夹。
“没落名字的条陈,你真拿一份到我面前,我认得哪段就说哪段。至于是谁写的——”
林砚秋把木夹扣上。
“别拿我的话替整张纸找主人。”
老行头看了她两息。
“行。”
他把手里的旧木夹往腋下一收。
“我手里倒真还有一份旧抄本。改日带来给你认认路。”
“拿来再说。”
他没再追。
她从棚里出去时,裴昭野还站在图边同何主事核第二日的过桥时辰。
——
第二日一早,北营六辆车的初分还没落契,长顺栈先来了一笔更小的账。
孟春娘把五日试工钱连同工钱单一起放回桌上。钱已经数过,荷包口重新系得很紧。
“这数不对。”
小账房愣了。
“少给了?”
“先别问少多少。”
孟春娘把工钱单推到钱账房面前。
“你告诉我,这五天我哪几个时辰不算工。”
孟春娘没有看林砚秋。
她看的是负责发工钱的老账房。
老账房姓钱,在长顺栈做了七年。旧线最乱的时候,他也没走。
听见这话,他把工钱单拿过来。
“白日五天,都是申正走,按半日记。”
孟春娘问:“我辰初来的。”
“我知道。”
“申正才走。”
“旧工钱簿上只分两种,整日、半日。”
钱账房用指头点给她看。
“不到酉初,旧账一向不记整日。常在栈里做的人,多出来的时辰混在月钱里算。”
“我不是月钱。”
“你不是月钱,我只能先照旧例折。”
孟春娘又问:“夜里的副账呢?”
“张数记了。”
“钱呢?”
钱账房停了一下。
“副账以前都是账房带回去顺手对,不另算。”
孟春娘终于转头看向林砚秋。
“你那日说,我白日来不了,夜里做的也算工。”
“是。”
“怎么算?”
林砚秋低头把孟春娘来试工那日写下的那张纸翻出来。
谁做哪一步、谁不能改原账、第二日什么时候返栈,全写了。
唯独工钱怎么落,一行没有。
钱账房照旧例记,也不是偷偷少给;可旧例只分整日、半日,孟春娘从辰初做到申正的那些时辰,落进去就只剩“半日”。
“顾蘅知道吗?”林砚秋问。
孟春娘道:“我昨晚先去问过她。”
林砚秋抬眼。
“她怎么说?”
“她让我拿着你们写的纸,自己来问。”
“她没说别的?”
“说了。”
孟春娘把那张纸从布袋里拿出来。
“她说:‘我把你介绍来,是因为这里说有工钱。少没少,是你的账。别问我林砚秋是不是个好人。’”
岑照正从外头抱着一捆新车绳进来,只听见最后一句。
“这话她说得出来。”
孟春娘没笑。
“所以我没去问她你是不是好人。我来问钱。”
——
林砚秋把孟春娘来试工那日写下的那张纸和这五日工钱单并到一起。
“先不算应该补多少。”她说。
钱账房皱眉。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连怎么算都没写清楚。”
她先把这五日真正做过的时辰和夜账一项项问清。
白日有四天做到申正,一天申初走。夜里做过四回副账。
钱账房看着那本旧工钱簿。
“这就没法再按整日、半日折。”
“那就不用旧例。”
林砚秋把旧工钱簿翻过来。
“白日来时记、走时记。夜里的副账另算,不跟白日混。”
何妙真在后头夹着一册副页,忽然道:“别按张数多给。会赶快。”
孟春娘立刻接:“我也会。家里今晚若没人闹病,我当然想多拿几张。”
林砚秋把笔停住。
“那就不按张数。一晚领一份,第二日对回原单才算做完。先试五日。”
孟春娘道:“行。”
——
五日短账重新算完,钱账房少记的不是一个大数。
却足够让孟春娘看见:如果她没问,下一次还会照旧这么算。
林砚秋让钱账房把五日工钱重新算足,连原先那份一起推回孟春娘面前。
没有从钱账房的工钱里扣。
钱账房自己先不同意。
“这页是我记的。”
“你照的是旧例。”
“那也是我没问。”
“我也没写。”
林砚秋把新纸压在旧工钱簿上。
“这次差额从栈里出。”
钱账房沉着脸,拿算盘把差额又拨了一遍,没再争。
孟春娘把重新算过的钱一枚枚拢进荷包。
“新纸呢?”
“你先看。”
上面没有什么漂亮的新规矩。
只有几行。
——白日在栈,来时、走时都记,不照整日、半日旧例一刀折算。
——夜间副账,每晚领固定一份,先试五日;返栈核原单后计工。
——当日未做,不计;已做部分不得因不足半日抹去。
孟春娘看完。
“这次能算。”
林砚秋问:“你还做吗?”
孟春娘把纸折起来。
“先把这十日做完。”
林砚秋点头。
“行。”
她没有说“以后不会再错”。
孟春娘也没有要这句话。
——
顾蘅午后来时,是为了周脚夫伤钱的最后一张凭纸。
孟春娘已经走了。
林砚秋把那张签完,递回去。
“她昨晚先去找了你。”
“嗯。”
“你没替她来问我。”
顾蘅接过纸。
“她有嘴。”
林砚秋看她。
顾蘅把纸塞进夹册。
“她挣的是她自己的钱。”
“我若替她来,你多半跟我解释一遍。”
顾蘅抬了抬下巴。
“她自己站这儿,你就得把钱算给她听。”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新改的工钱单。
“补了?”
“补了。”
“她满意?”
“她说先做到十日。”
顾蘅点了一下头。
没替谁说情。
也没替谁宣布事情已经过去。
——
傍晚,北营把昨日核议后要随契附上的文书送到长顺栈。
六辆车的初分没有变。
长顺栈仍在。
工钱单也夹在承运人名簿后。
送帖的书吏道:“明日午前一起交。赶车、短工、随车看护各怎么付,照实写。”
岑照低声道:“昨日还觉得就是多抄一页。”
林砚秋看着桌上刚改过的那一页。
旧单最下面有一行:
——孟春娘试工钱补付一笔,原折法不适用,已补正。
小账房问:“给北营抄新单,还是把这行也抄进去?”
林砚秋道:“一起抄。”
“这不是把自己算错过也送上去?”
林砚秋把刚补过的那一项压平。
“抄。”
“真抄?”
“以后谁问为什么改,让他从这笔往上看。”
书吏在门边等着。
小账房只好低头誊。
末尾写:
经办:林砚秋。
钱账房把那笔补付数也照原样誊了下去,没有拿新页把旧错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