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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和离以后,第一次同坐一张图 和离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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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营外场摆了六张窄桌。兵丁刚扫过场地,桌脚旁还留着一道没来得及扫开的浮土。
每张桌前一块木牌。
丰泰第一。
长顺栈第五。
林砚秋到得不晚,前头三家已经在报车数。
“二十八辆。”丰泰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管事,声音很稳,“两日内都能到北营,赶车人也齐。”
军眷司何主事低头记了一笔。
“万通?”
“十八。”
“长顺栈。”
林砚秋把问价帖放到桌边。
“十二辆能调。”
何主事抬头。
“十二?”
“能在两日内保证到北营的,八辆。”
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
何主事问:“另外四辆呢?”
“要临时从两处借。现在没签下来。”
“那就记八。”
“记八。”
林砚秋没有再往上加。
后头三个月的月钱已经压在账上。
她今日若为了让木牌上的数好看,再去先定四辆车和四套牲口,北营这单还没落契,钱先出去了。
八辆不多。
在六家里甚至排不到前面。
但这是她现在敢写进自己名字下面的数。
——
核议棚里铺着一张比桌子还宽的图。
林砚秋进去时,裴昭野已经在另一头。
他身边是谢循、军医署的医官,还有两个管裁并后军眷安置的书吏。
真见到了,也没有什么地方变得认不出来。
今日图边只按商号木牌排位。
林砚秋在第五处。
裴昭野抬眼扫过来。
“林东家。”
林砚秋按在问价帖上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把木夹放到第五张桌边。
“裴将军。”
何主事先把规矩说清。
“今日核的是走哪条路、多少车、什么价,还有谁敢担哪一段。裴将军只定撤营时限、伤兵和护送要求。各家价目、最后由谁承办,由军眷司和转运司合核。”
他顿了一下。
“六家一样。”
裴昭野没有补话。
林砚秋也没有。
图上已经用三种墨圈出三批人。
第一批是不能久坐、必须卧运或半卧的伤兵。
第二批是能自行上下车的轻伤者和随营家眷。
第三批是行李、旧衣、锅具和几处营房撤出来的公物。
去处也不一样。
一批去南驿医舍。
一批往柳安里安置点。
一批继续南下到清平码头换船。
裴昭野用木尺压住西边那条线。
“重伤先走。”
“北营医舍两日后撤药材和炭。第一批不能留到第三夜。”
丰泰管事问:“走西堤?”
“西堤最近。”
“多少时辰?”
“辰正出营,巳末前过广济桥。”
林砚秋低头看了一眼图。
西堤她走过。
不算险。
真正麻烦的是桥前那一截。
秋粮下来以后,南边四个村的车每天从卯末开始往城里进,过了巳时更密。
她问:“军里要封西堤?”
裴昭野道:“广济桥前后两刻,给伤兵车。”
“只给第一批?”
“原定是三批前后接着过。”
林砚秋抬头。
“接着过不完。”
棚里静了一下。
一个转运司书吏问:“为什么?”
“货车能两刻清桥,伤兵车未必。”
裴昭野道:“你走过伤兵车?”
“没有。”
林砚秋转向旁边医官。
“不能久坐的这一批,多久要停一次?”
那医官正低头核一张伤单,闻言把纸翻回来。
“看伤。”
“按最慢的算。”
“有几个腹伤和断骨的,路平也不能赶。三四里就得看一次绑带,出血的还要停。”
“广济桥到北营多远?”
“九里多。”
林砚秋重新看图。
“那第一批本身就不该按普通车队的过桥时辰算。”
丰泰管事道:“我们车大,换新马,走得快些。”
医官摇头。
“车大不等于人能快。”
丰泰管事闭了嘴。
裴昭野问林砚秋:“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走西堤?”
“不是。”
“那是什么?”
“西堤给真正必须先到医舍的人。”
林砚秋用手指点了点第二、第三批。
“家眷和行李不要跟在后面一起压桥。”
“东渠道多五里。”谢循道。
“行李能多五里。”
“家眷呢?”
林砚秋没有替所有人答。
何主事先翻了一页名单。
“柳安里那批有十九个孩子,最小的三岁。”
医官道:“孩子倒不是不能走东渠。只要别让他们跟伤兵一队走走停停。”
万通的人这时开口:“东渠的行李我们能接十二辆。”
丰泰管事看他一眼。
“你们昨日报的是十八。”
“十八辆车,不等于十八辆都该往同一条路塞。”
最末那家车行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行头这时才开口。
“宽车走东渠,柳口桥前得收外栏。”
万通的人转头。
“桥洞没那么窄。”
“你说的是前年。”老行头道,“去年秋水后桥脚垫过,我春天走过一次。”
何主事看向书吏。
“记上。明早再量一遍。”
老行头没再争,往后退了半步。
何主事用笔杆敲了敲图边。
“继续。谁有车谁说车,谁知道人谁说人,别抢着替别人省路。”
棚里的图很快多出第二条、第三条走法。
丰泰愿意拿大车接卧运伤兵。
万通接一部分行李走东渠。
另一家脚行能带没有重伤者的家眷先往柳安里。
丰泰想把大车优势用足,万通不肯替家眷多绕无谓的路,脚行只接自己能看住的人。
那白头老行头纠完桥宽就退了回去,没有再替别人作主。
——
轮到长顺栈时,何主事问:“八辆怎么报?”
林砚秋道:“卧运伤兵不报。”
“为什么?”何主事问。
“我们的车不是为卧运改的。临时加板可以,真遇到断骨和腹伤,我不拿第一回载人去试。”
“那你们来做什么?”
“第二批。”
林砚秋指向轻伤和同户家眷。
“能自行上下车的,六辆。”
何主事皱眉。
“刚才不是八辆?”
“八辆是两日内能保证到北营的车。”
“为什么只报六?”
“另外两辆留下替换。”
“你觉得会坏?”
“我希望不会。”
林砚秋道:“但长顺栈现在少了两个熟手。常昆那一段路正在重新交接。第一次载人,我不把八辆全压出去。”
何主事低头记。
“六辆。轻伤与同户家眷。”
“对。”
“价呢?”
林砚秋报了一个数。
何主事抬了一下眉。
“比丰泰的坐运价高。”
“我们要另加软垫,两副备用车轴,还要多带两名短工。”
丰泰管事道:“这些我们车里本来就有。”
“所以你们可以报低。”
林砚秋说。
这话没有火气。
丰泰管事也没再说什么。
他的大行本来就有这个优势。
何主事把两家的价并着看。
“长顺栈若只接六辆,这一段余下的车得再拆给一家。”
林砚秋道:“可以。”
“你不想多拿?”
“想。”
她答得很快。
“但八辆一起出,我现在不敢保证。”
何主事把笔放下,转头看向裴昭野。
“第一批和第二批交界这一段,军里有别的要求吗?”
裴昭野看着图。
“有。”
他指了指两处停歇点。
“所有载人的车,不论哪家,中途不得擅自换人到货车上。轻伤若途中转重,先停,不许为了赶到达时辰硬走。”
他说完,把木尺收回来。
他没有去碰何主事手边那叠各家报来的价纸。
林砚秋也没抬头,只在自己的价纸上把“六辆”重新圈了一遍。
何主事已经转去问下一家,桌上的图还没定完。
——
最后的分派没有一家吃全。
丰泰拿到第一批卧运伤兵的大头。
万通接东渠行李。
柳安里家眷拆给两家。
长顺栈先承六辆轻伤与同户家眷。
不是整批。
也没有因为排第五就忽然翻到第一。
何主事把暂分写完,先说:“今日只是先定个数。各家今晚把车、人、价另具一份,明日午前签契。少一辆、换一个价,都重排。”
他又敲了敲名册。
“另具文书时,把赶车、短工、随车看护各自工钱也一并写明。”
林砚秋把自己的那一页收回来。
六辆车若真接,她今晚就要先去买软垫、补车轴,还要给两名短工垫头两日工钱。
北营的钱要做完第一段、交验后才结。
岑照押下去的三个月月钱,一文都没有因为这张图立刻回来。
但至少现在,她们押住的那三个人,有了一件可能真正去做的事。
“林东家。”
她刚把纸折好,裴昭野在图那边叫她。
林砚秋抬头。
“西堤的秋粮,你刚才说巳时以后更密。”
“嗯。”
“明日第一批若辰正出营,两刻封桥还够?”
“只走卧运伤兵的话,大概够。”
“不要大概。”
炭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深点。
“那就把第一辆到桥和最后一辆离桥都记时。”她说,“第一日记出来,第二日再定封多久。”
裴昭野点头。
“可以。”
裴昭野没有把这件事单独落给长顺栈。
他转头让军眷司书吏把记时一项列给六家一并照办。
书吏便在六家商号名下都添了一笔:“首尾过桥记时”。
——
核议散得比预计晚。
林砚秋走出棚时,天已经偏西。
六块木牌还摆在原处。
丰泰的人在算新马。
万通的人围着东渠的图争一处桥洞到底能不能过宽车。
她正要往外走,身后忽然有人叫:“林娘子。”
正是方才纠过柳口桥宽度的那个白头老行头。
林砚秋认得他的脸,不认得名字。
那人指了指棚里的图。
“你父亲以前在鹤梁,也爱把人、车、回程分开算?”
林砚秋道:“他教过我一些。”
“难怪。”
老行头笑了一下。
“先问人能不能回来,再问粮能不能到。这个路数,我年轻时在北边见过。”
旁边原本已经要走的两个人慢了一步。
林砚秋没有接话。
老行头却像只是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北境前几年那几份不署名的改线条陈,也这么写。”
他看了林砚秋一眼。
“林娘子以前见过这类条陈?”
风从外场吹进来,把棚口挂着的六张商号纸吹得一齐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