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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岑照先把三个月押了 丰泰开始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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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昆来回话的时候,林砚秋还没到。
后院刚换下一根裂了口的旧车轴,木屑和黑油混在地上。岑照蹲在新轴旁看榫口,听见脚步也没立刻起身。
“想好了?”她问。
常昆把帽子拿在手里。
“想好了。”
“去丰泰?”
“嗯。”
岑照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木屑。
“就因为多一成日钱?”
常昆摇头。
“那一成,有活才有。”
岑照这才直起身。
“那你图什么?”
“他们给三个月。”
常昆把帽沿捏得起了一道折。
“我家里六口。老娘入冬要吃药,两个孩子今年都长个子。长顺栈有货的时候工钱不少,可没货的时候,我不能拿上个月挣得多回家当饭。”
“丰泰还给冬粮?”
“每月半石。”
“真写进契?”
“写。”
岑照伸手。
“给我看看。”
常昆把草契递过去。
她从头看到尾。
没有藏字。
也没有什么“卖身三年”。
三个月内月钱照发,临时跑长途另加钱。丰泰自己没货,月钱也照给。
这是一张很像样的工契。
岑照把纸还回去。
“你去吧。”
常昆反倒愣了。
“岑三娘?”
“换我家里六张嘴,我也挑三个月。”
岑照把草契塞回他手里。
“但今天最后一天还是长顺栈的工。北院那几套绳架你自己交清,别明天人到了丰泰,绳扣还让我们猜是谁打的。”
常昆点头,把帽子重新戴上。
他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就改主意。
——
常昆去北院交绳架以后,岑照才回账房。窗外有人试新轴,木槌一下一下敲。
她把现在能跑长途的人名全部摊开。
十三个。
真正熟悉换车、夜路和牲口脾气的,六个。
丰泰已经接触了四个。
她没有等林砚秋回来。
“把赵启、王四、宋阿九、鲁二叫来。”
小账房问:“全叫?”
“全叫。”
“林娘子那边要不要等一等?”
岑照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等她回来,丰泰的契都按完手印了。叫人。”
四个人到齐时,她把条件直接摊开。
“三个月。”
“月钱照发,不管当月有没有长途的活。”
“出长途另算。”
“冬粮不另送,折进月钱里,你们自己买。”
赵启问:“多少?”
岑照报了数。
不比丰泰高。
甚至低一点。
“先说清。”她道,“长顺栈现在手里没有能稳住三个月的长活。这钱是我们自己压。”
鲁二皱眉。
“那三个月以后呢?”
“不知道。”
“若这中间栈不做了?”
“契照付到三个月。”
“拿什么保?”
岑照把一张新写的短契推过去。
“看最后。”
鲁二低头。
岑照自己的名字和押项都在。
“我押。”
上面不是林砚秋的私印。
是岑照自己的。
她把自己在半年租营里能动的那部分分账先押进了三个月工钱。
不是全部。
也绝对不轻。
四个人都没急着碰笔。院里那根新轴又挨了一记木槌。
王四先拿笔。
宋阿九没动。
“我还是想去丰泰。”他说。
岑照点头。
“那就去。”
“你不加?”
“加不起。”
宋阿九像是不习惯她答得这么快。
最后还是把手收回去。
四个人里,两个签了。
一个说回家商量。
一个直接走。
宋阿九出门以后,岑照没有追。
她把桌上两张已签的契压好。
至少今天晚上,长顺栈已经确定少了一个熟手;另一个还没定。
——
林砚秋回来时,正赶上小账房把后头三个月的月钱先记进账里。
她进门还没来得及脱外衣,先看见账上已经把后头三个月的月钱记了进去。
“这是什么?”
岑照正在院里重新分车组。
“留人。”
“谁定的?”
“我。”
林砚秋把账页拿起来。
“三个月?”
“嗯。”
“我们下个月的药材单还没拿到。”
“我知道。”
“我们也还没进转运司《常备车马簿》。”
“我也知道。”
“那你把三个月现银先压住?”
岑照终于抬头。
“你昨天不是说可以给常昆加一成?”
“日钱可以随单变。”
“人不会等你的单子来了再决定过不过冬。”
林砚秋没接。
岑照把常昆那张丰泰草契递给她。
“你先看。”
林砚秋看完。
“这不是单纯加价。”
“现在知道了?”
这句话有一点刺。
岑照说完也没收回。
林砚秋把草契放下,又把“三个月内月钱照发”那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昨天她听见“一成日钱”,第一反应是再加一点。
可常昆要的从来不是哪一天多几文。
“你留了几个?”她问。
“两签,一个回家商量,一个走。”
“常昆呢?”
“去丰泰。”
林砚秋皱眉。
“你没留他?”
“留不起。”
岑照道:“他要的不是我们这张契。他要丰泰那边的长活、冬粮和二十年招牌一起作保。”
“就算我们跟价,他也未必留。”
林砚秋抬头看向北院。
常昆那块旧木牌已经从车组名下取了下来,靠墙那根常用的长鞭却没人顺手拿走。
人已经去丰泰了。
“你押了多少?”
岑照报数。
林砚秋没有说“太多”。
也没有说“做得好”。
她把手头现银重新过了一遍。
首单几乎没剩余利。
九百两租营押银已经在外。
旧欠也在慢慢清。
现在又多出三个月要照发月钱的人手。
“这样一来,”她说,“我们下个月若拿不到稳当的长活,能随时动用的现银就不多了。”
“我知道。”
“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岑照说。
“可我更不喜欢等单子来了,才发现会走这条路的人已经全在别人契上。”
两个人对着现银账看了一会儿。
院里有人喊缺一副套绳,岑照头也不回地喊“西墙第二格”,再转回来,账上的三个月还是三个月。
林砚秋问:“你只留熟手?”
“对。”
“以后新手呢?”
“按趟。等能独立带一段路,再谈按月留用。”
“牲口不一起先定?”
“现在不定。”
“为什么?”
“骡子贵,而且宋掌柜未必肯给咱们三个月不变的价。”
岑照道:“先保脑子和手。牲口真不够,至少这些人知道去哪儿借、借来怎么用。”
林砚秋看她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第三种更好的办法。
“那就先照你签的走。”
岑照眉头动了一下。
“你不改?”
“已经签了,先守。”
“我是问以后。”
“以后每旬对一次现银。”
林砚秋道:“按月留下的人先不再往外加。等手里真有稳当的长活,再重新算。”
“行。”
“还有。”
“又有?”
“以后这种一签就超过一个月的雇契,你能先定。”
岑照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回来以后别第一句就问我谁准的。”
林砚秋把账页翻回刚才记月钱的地方。
“当天把账和理由留给我。”
岑照这才道:“成。”
林砚秋没理她。
她低头把这条补进两人先前定下的章程。
——
傍晚,那个说回家商量的赵启又回来了。
签了。
所以最后保住三个。
走了两个。
常昆熟悉榆关以北两处换车点,也知道哪几家草料铺能在夜里开门。
这些东西没写在工钱簿里。
岑照把原来由他带的那一段人名重新过了一遍,先问谁真正跟着跑过,谁只是听他说过。
“以后别让一个人把整条路全捏在手里。”
林砚秋问:“这是怕人走?”
“怕谁病一天,咱们就瞎一天。”
林砚秋点头。
“先把他手里那两段路分给人跟熟。”
门房突然拿着一张盖着北营交接处印记的问价帖进来。
“林娘子,送到栈里的。”
林砚秋接过。
不是私信。
也不是裴昭野的名字。
是战后裁并后的□□问价。
三批南返伤兵与随营家眷,要从北营旧仓分送到南驿和两处安置点,车、人、行李各自计钱。
这张问价帖不只送了长顺栈。
下面列了六家。
丰泰在第一。
长顺栈在第五。
岑照从她肩边扫了一遍。
“刚把三个月压下去,活就来敲门了。”
“还没。”
林砚秋却先看见了最后一行。
——所走路程与险情,三日后于北营外场一并核议。
那地方她很熟。
从前北营来帖子,送进的是裴府。
这一次,帖上写的是长顺栈。
她名字后头只有四个字:
长顺栈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