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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活死人 大虞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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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皇都，天枢城。
这座被誉为“神都”的庞然大物，在夜色中像是一头匍匐的巨兽。朱雀大街上灯火如昼，琼楼玉宇间流淌着靡靡之音，那是新贵族们狂欢的盛宴。
而在这一切的阴影之下，是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贫民窟——“鬼市”。
这里是天枢城的下水道，汇聚了全天下最肮脏的罪恶与最绝望的苟活。
苏婉儿压低了斗笠的帽檐，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她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慕容复。
自从归墟一行后，慕容复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妖化带来的副作用愈发严重。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无法变回人手，只能常年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像一头随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孤狼。
“就在前面。”慕容复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味道……很冲。”
苏婉儿微微皱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恶臭，那是烂菜叶、臭水沟和尸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们停在了一处破败的猪圈前。
猪圈是用烂木板和泥巴糊成的，里面没有猪，只有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稻草。稻草堆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
那人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头发像杂草一样纠结在一起，遮住了脸。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生锈的铁项圈，铁链的另一端拴在木桩上。
此刻，他正抓着一只死老鼠，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发出“咯咯”的怪笑。
“这就是……大虞皇朝的废太子，赵元？”苏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曾经惊才绝艳，被誉为“文曲星下凡”的皇长子，如今竟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嘘——”慕容复猛地按住苏婉儿的肩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别出声，有‘东西’在他身上。”
苏婉儿凝神看去。
只见那疯癫的赵元身上，缠绕着无数根黑色的细线。这些线并非实物，而是某种阴毒的咒术，它们深深勒进赵元的皮肉里，像吸血的水蛭一样，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体内微薄的生机，输送到未知的远方。
“是‘万鬼噬心咒’。”苏婉儿认出了这种手段，“大虞镇魔司的绝学。他们不仅废了他的修为，还把他炼成了一个活着的‘养料’。”
就在这时，赵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停下咀嚼，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五官扭曲，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血丝和口水。他盯着苏婉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别打我！我不吃！我不吃人肉！父皇饶命！皇叔饶命！”
他像一只受惊的虫子，疯狂地往稻草堆里钻，浑身颤抖。
苏婉儿心中一阵刺痛。这就是萧烬留下的“棋子”？这样一个疯子，能做什么？
“婉儿，别心软。”慕容复低声道，“大虞的人把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自生自灭。我们带不走一个疯子。”
“不。”苏婉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红玉说过，他是最后的棋子。萧烬不会看错人。”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猪圈。
“谁！谁来了！”赵元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手中的死老鼠砸向苏婉儿，“滚！滚开！我是太子！我是大虞的太子！你们这些贱民，敢对本宫不敬！”
苏婉儿没有躲闪，任由那脏污的老鼠砸在肩头。她走到赵元面前，缓缓蹲下身。
“赵元。”她轻声唤道。
赵元愣住了，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这个名字里听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你是……谁？”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人。”
苏婉儿伸出手，想要去解他脖子上的铁链。
“啊！别碰我！烫！好烫！”赵元突然发狂，猛地一口咬向苏婉儿的手腕。
“小心！”慕容复想要冲上来，却被苏婉儿制止。
苏婉儿没有缩手，任由赵元咬住自己的手腕。鲜血渗出，赵元尝到了血的味道，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松开嘴，呆呆地看着苏婉儿手腕上的血，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的清明。
“血……是热的……”他喃喃自语，“不是冷的……不是那些鬼东西……”
苏婉儿忍着痛，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按在了赵元的天灵盖上。
“慕容复，护法！”
“你要干什么？”
“我要用逆鳞剑，斩断他身上的因果锁链！”
苏婉儿心念一动，腰间的逆鳞剑碎片激射而出，悬浮在赵元头顶。
“剑来！”
嗡！
逆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灰色火焰再次燃起。但这火焰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股温暖的生机。
“破！”
苏婉儿低喝一声，逆鳞剑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些黑色的咒术丝线，瞬间斩下！
“嘶——！！！”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冤魂的惨叫。
赵元身上的黑色丝线寸寸崩断，化作黑烟消散。
然而，就在最后一根丝线即将断裂时，异变突生。
赵元的身体猛地弓起，双眼翻白，口中喷出一股黑血。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被压抑了多年的诅咒反噬。
“不……我不回去……我不做太子……”赵元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撑不住了！”慕容复大喊，“婉儿，快停下！再这样下去他会爆体而亡！”
苏婉儿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流。
她感受到了赵元体内的绝望。那是被至亲背叛、被万人践踏、被囚禁在黑暗中整整十年的绝望。这种绝望已经成了他灵魂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就是在撕裂他的灵魂。
“萧烬……”苏婉儿在心中默念，“这就是你留给我的难题吗？”
就在这时，逆鳞剑突然震动起来。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剑身中浮现，那是萧烬的一缕残影。
残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赵元的眉心。
一道金色的光芒顺着指尖流入赵元的体内。
“吼——！”
赵元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紧接着，他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那股狂暴的力量也平息下来。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而深邃，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再也没有了疯癫。
他看着苏婉儿，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伤口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
“你是……苏婉儿？”
苏婉儿愣住了：“你认得我？”
赵元惨然一笑，扶着猪圈的栏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依旧瘦弱，但他挺直了脊梁，那一刻，废太子的威严竟隐隐回归。
“我不认得你。”赵元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我认得这把剑。十年前，父皇将这把断剑赐给我时说过……”
他抬起头，看向苏婉儿，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他说，若有朝一日剑鸣再起，便是大虞天翻地覆之时。”
苏婉儿心中巨震。
原来，萧烬早在十年前就布下了这一局。
“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所有。”赵元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记得他们是怎么打断我的腿，怎么逼我喝下毒药，怎么把我像狗一样锁在这里。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苏婉儿，伸出了那只干枯的手：“带我走。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苏婉儿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火把的光亮。
“在那边！刚才有剑气波动！”
“搜！别让那只老鼠跑了！”
是镇魔司的巡夜队。
赵元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躲回稻草堆里。那是他十年来的本能。
但苏婉儿一把拉住了他。
“不用躲了。”
苏婉儿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夜空，银色的月光洒在剑身上，寒光凛凛。
“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躲。”
慕容复也站到了两人身侧，绷带下的右臂隐隐透出青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正好，老子今晚还没开荤。”
火光逼近。
为首的镇魔司校尉勒住马，看着猪圈前的一男两女，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废太子殿下吗？怎么，今晚想越狱？”
他身后，数十名手持劲弩的士卒齐齐拉满了弓弦。
“既然出来了，那就死在外面吧。省得老子还要进去收尸。”
嗖嗖嗖！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赵元浑身颤抖，恐惧让他几乎想要跪下求饶。
但下一秒，一道红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看着。”苏婉儿头也不回，手中的逆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
“剑域·无妄。”
灰色的火焰瞬间爆发，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所有的弩箭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全部化为灰烬。
苏婉儿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穿过火墙，瞬间出现在那名校尉的马前。
剑光一闪。
校尉的笑声凝固在脸上，头颅缓缓滑落。
鲜血喷涌，染红了苏婉儿的面纱。
她收剑回鞘，转身看向已经呆滞的赵元，伸出了手。
“走吧，殿下。我们的战争，开始了。”
夜色深沉，三道身影消失在皇都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具无头的尸体旁，逆鳞剑留下的火焰久久未熄，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