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皇陵之武后双璧》斩霄客

31、守墓的红裙 归墟的

　　归墟的风，不似人间风，倒像是从九幽之下吹上来的叹息，带着透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

　　苏婉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那是神格之种在体内肆虐的征兆。她死死咬着牙，拖着昏迷的慕容复，一步步踏上那座倒悬山峰的台阶。

　　这山峰违背了常理，山尖朝下，山根朝上，仿佛是被远古的神灵生生折断，倒插在这片死海之中。

　　“到了……”苏婉儿喘息着，抬头望向峰顶。

　　那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屋前种着一株枯死的桃树。桃树下，立着一座无字碑。

　　而在碑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

　　苏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背影，她曾在萧烬残留的记忆碎片中见过无数次。那个在万仙阵后默默擦拭染血长剑的背影，那个在萧烬陨落时未曾流下一滴泪的背影。

　　似乎察觉到了来客，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透着一股易碎的冰冷。她的双眼被一条红绫蒙住，手中提着一把剑。

　　那把剑，与苏婉儿手中紧握的逆鳞碎片，竟有着说不出的契合感。

　　“你来了。”红衣女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海风，直接在苏婉儿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他的‘种’，还有那个半妖的小子。”

　　苏婉儿强撑着身体，将慕容复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萧烬的记忆里？”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记忆？呵，那是他留给你的枷锁，也是他最后的慈悲。”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身后的无字碑：“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可以叫我红玉，也可以叫我……守墓人。”

　　“守墓人？”

　　“守这归墟之墓，守这天下死去的英魂，也守着你手中那把断剑的主人。”红玉手中的剑微微出鞘一寸，一股凛冽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苏婉儿，“把东西给我。”

　　苏婉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逆鳞碎片：“这是萧烬留给我的！是他让我带着它来找你……或者说，来找这把剑！”

　　“他让你来送死。”红玉冷冷道，“凡人之躯，承载神格，不出三日，你就会变成一尊没有神智的石像。把神格剥离出来，交给我，我可以保你们二人不死，在这归墟苟活余生。”

　　“不可能！”苏婉儿断然拒绝，“剥离神格，我会死，萧烬留下的最后一点希望也会断绝！”

　　“希望？”红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这世道早就没希望了！神佛死绝，天道崩塌，你以为凭你们两个蝼蚁，就能重铸天庭？就能对抗大虞那帮窃国贼？”

　　她猛地抬手，红绫无风自动，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落下。

　　“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自己动手。杀了那半妖，挖出你的神格！”

　　轰！

　　红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苏婉儿头顶。那柄长剑带着红色的流光，如毒蛇般刺向苏婉儿的心口。

　　太快了！

　　苏婉儿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借着本能，将逆鳞碎片横在胸前。

　　“铛！”

　　一声巨响，苏婉儿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那株枯死的桃树上。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感觉胸骨都要断了。

　　“太弱了。”红玉持剑而立，语气淡漠，“萧烬当年选错了人。若是他在，这一剑，我挡不住。”

　　“咳咳……”苏婉儿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的金银双瞳疯狂闪烁。体内的神格之种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机，开始暴走。

　　灰色的火焰再次从她掌心窜出，但这一次，火焰中夹杂着金色的雷霆。

　　“那是……”红玉蒙眼的红绫微微颤动，“混沌元力？你真的融合了？”

　　“既然你不肯给，那就死吧！”

　　红玉不再留手，长剑挥舞，漫天剑影如同红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向苏婉儿罩去。

　　苏婉儿避无可避，只能怒吼一声，双手合十，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逆鳞碎片上。

　　“给我……碎！”

　　然而，就在剑雨即将临身的瞬间，一直昏迷的慕容复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身上的青色鳞片疯狂生长，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化作了一头真正的青鳞妖兽。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杀意。

　　“吼！”

　　慕容复挡在了苏婉儿身前，双臂交叉，硬生生抗下了这一波剑雨。

　　噗噗噗！

　　无数剑气入体，慕容复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岩石。

　　“慕容复！”苏婉儿目眦欲裂。

　　“婉儿……”慕容复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别……别听她的……你是……你是苏婉儿，不是谁的容器……也不是谁的替身……”

　　说完这句话，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重新变回了人形，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苏婉儿的大脑一片空白。

　　愤怒、悲伤、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股冲破天际的执念。

　　“你说我是替身？”苏婉儿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息变得诡异而恐怖。她左眼流淌出金色的血液，右眼流淌出银色的泪水。

　　“你说我不配？”

　　她猛地将手中的逆鳞碎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啊——！”

　　红玉脸色大变：“你疯了！那是神格的核心！”

　　“既然这力量不属于我，那我就毁了它！既然这天下容不下我们，那我就拉着这归墟一起陪葬！”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婉儿体内碎裂了。

　　紧接着，一道耀眼至极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归墟上空终年不散的乌云。

　　那株枯死的桃树，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芽，开出了花。

　　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

　　在漫天花雨中，苏婉儿手中的逆鳞碎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完整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长剑。

　　剑身如冰，剑脊如血。

　　这才是逆鳞剑的真面目。

　　苏婉儿握住剑柄，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瞬间明悟了一切。

　　“原来如此……”她看着红玉，眼神变得复杂，“这把剑，根本就不是萧烬的。是你的。”

　　红玉僵在原地，蒙眼的红绫滑落，露出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我是上一代的守墓人，也是上一代的天庭女战神。”红玉的声音充满了沧桑，“千年前，萧烬为了救我，折断了我的佩剑，替我挡下了天罚。我活了下来，却瞎了眼，困在这归墟永生不死。”

　　“他留给我记忆，不是让我来找你，而是让我来……解放你。”苏婉儿手中的长剑发出嗡鸣，“这把剑里，封印着你的痛苦，也封印着萧烬的一缕残魂。他希望你放下。”

　　“放下？”红玉惨然一笑，“我守了这归墟千年，等的就是他回来。如今他死了，只留下一缕残魂，你让我怎么放？”

　　“那就让他走。”苏婉儿举起长剑，剑尖指向红玉的心口，“杀了我，或者，斩断这因果。选一个。”

　　红玉沉默了许久。

　　漫天花雨中，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苏婉儿递过来的剑锋。

　　“你这丫头，倒是比他还要狠。”

　　红玉深吸一口气，手中灵力涌动。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苏婉儿感觉体内的神格之种猛地一颤，一股庞大的、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冲入脑海，随后迅速平息。

　　而红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红色的光斑。

　　“神格已经稳固，那半妖小子的命也吊住了。”红玉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变得温柔起来，“婉儿，带着这把剑，去大虞皇都。那里……有萧烬留下的最后一颗棋子。”

　　“棋子？是谁？”

　　“是一个……被他们称作‘废太子’的孩子。”

　　红玉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袭红裙，静静地落在地上，覆盖在那座无字碑上。

　　苏婉儿手中的长剑光芒收敛，变回了那副残破的模样，但剑身却更加凝实。

　　她走到慕容复身边，喂他服下一颗从红裙中找到的丹药。慕容复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

　　苏婉儿站起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大虞皇朝的方向，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风暴的风眼。

　　“废太子么……”苏婉儿握紧了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萧烬，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红裙，仿佛一只浴火的凤凰，在归墟的死寂中，展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