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17、尾随 他们究竟要

　　程聿礼看过方觉的资料后，把那薄薄几页纸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照片上的方觉穿着白色衬衫，头发卷卷的，五官算得上清朗，但谈不上多么出挑。履历也简单得很，美院毕业，没有获过什么大奖，也没有进过什么重要美术馆的收藏。

　　程聿礼实在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吸引许见的地方，除了他会画画而他不会以外。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手指在纸页上方敲了敲，心想这算什么优势？
　　他也可以学画画，不就是拿笔在布上涂涂抹抹吗？

　　这几天他和许见都没有交流，微信对话框停留在那个孤零零的笑脸表情上。
　　他每天点进去好几遍，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又闪，输入“今天天气不错”觉得太刻意，输入“画廊忙不忙”觉得太冒昧，输入“我最近在看展”又觉得太做作。
　　最后全删了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又翻过来点进去。

　　中间有几天的晚上，程聿礼都会开车去许见的小区旁待一会儿。车熄了火停在路边，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一条缝，晚风裹着小区里草木的气味灌进来，偶尔能听到某户人家传出的电视声和小孩的笑闹。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好像这样就会更靠近她的心一样。每次坐到十点，小区里的灯一盏盏灭了，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到了开幕那天，程聿礼驱车来到画廊。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这是陆秘书给他的建议，衬得身形挺拔又清爽，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松弛。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画廊的入口处。

　　画廊里面人已经不少了，暖色的射灯从展厅内部打出来，映着一群三三两两交谈的人影。门口立着开幕海报，上面写着艺术家的名字和展期，最下面一行是“策展人：许见”。

　　程聿礼推门进去，画廊入口处有一位接待的女孩，微笑着递上来一份展览导览册，“先生您好，欢迎参观。今天下午是开幕活动，三点有艺术家对谈，您可以先在展厅自由参观。”
　　他接过导览册，低声说了“谢谢”，然后低头往展厅里走，没有在入口多做停留。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精妙。年轻艺术家的作品以影像和画作为主，主题涉及“城市孤独感”和“数字时代的亲密关系”。
　　空间被划分为三个区域，灯光从暖黄到冷白渐变，从热闹过渡到疏离，最后到一种几乎冰冷的蓝白，精准呼应着从喧嚣到疏离的情绪。

　　程聿礼慢慢参观着，他在每一件作品前都停留了一会儿。有一件影像作品是一个人在不同城市的地铁里坐着，镜头从早到晚不切换，就是同一个人坐在同一个位置看不同的人上下车。
　　在走进第二个展区的时候，他看到了许见。

　　许见站在方觉的一幅画作前，正在给两位媒体记者做导览。
　　她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白衬衫，下身搭配深蓝高腰阔腿裤，衬衫下摆整齐扎进裤腰，勾勒出纤细腰线。乌黑长发低低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干净又干练，眼底闪着对艺术的热忱光芒。

　　程聿礼的目光瞬间粘在她身上，挪不开分毫。

　　恰好这时，许见轻抬眼睫，目光不经意扫过展厅，似是瞥见了他这个方向。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身躲回第一个展区。等她视线移开，继续给记者讲解，他才缓缓转过身，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局促。

　　导览结束后许见和记者握了手，目送她们走出展厅。

　　这时展厅侧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程聿礼立刻感觉到那就是方觉。他穿了件黑色毛衣，身材修长，五官清朗，皮肤在射灯下白得有些透。头发好像是自然卷，蓬松地搭在额前和耳侧，整个人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散漫气质。

　　方觉进来之后没有去后台，而是直接走向许见。

　　许见刚送完记者转身，看到他时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干净又柔和。
　　“你来得正好，第三展区的灯光我觉得还是偏冷了一点，你去看一眼。”

　　方觉没去看灯光，他站在许见面前，低头问道：“你昨晚又加班到几点？”

　　许见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十二点，怎么了？”

　　“许见，布展期快结束了，你得好好休息一下！”

　　许见轻轻点头，安抚道：“今晚我就会早睡，你不用担心的，先去看看灯光。”

　　方觉笑了一声，没再坚持，两个人转身往第三展区走。

　　身后，程聿礼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嫉妒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绞紧心脏。

　　那个人怎么能以如此坦然的态度关心许见的睡眠，而他加了她的微信后日夜纠结反复斟酌，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轻易发出。对比之下，他笨拙又怯懦，落后得一塌糊涂。

　　他越想越气，胸口闷得发慌，视线落在眼前方觉的画作上，把每个地方都在心里狠狠点评了一顿，认为这些画作被创作出来简直是浪费颜料，更让他这样的人受到了伤害，虽然他并不怎么懂画。

　　到了下午三点，开幕对谈在展厅中央的开放区域开始。三位艺术家坐在一排折叠椅上，许见作为主持人坐在旁边，身姿端正，眼神明亮。观众围了半圈，大概五六十人，安静聆听。

　　程聿礼站在人群最后面，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盯着许见。

　　许见和第一位艺术家对谈时，他还能认真地听下去，当然大多数时间都在听她条理清晰地解读作品，听她分享策展理念，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赏与骄傲，没有分给那位艺术家丝毫注意力。

　　但是到了第二位艺术家方觉时，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充满怒意地注视着方觉，认为他看向许见流露出的钦羡的目光讨厌极了！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两人隔开。

　　因此，程聿礼也就没有注意到许见隔着人群看到了他，而在中途转身离开了。

　　他坐在车里，观察着画廊出口来往的人，打算在许见出来时找她聊几句。然而在反复思索终于找到话题以及充满巧思的回复后，他看到了许见和方觉并排走了出来，然后坐上车离开了。

　　他们究竟要到哪里去？

　　程聿礼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踩下油门，紧紧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看着车辆驶入许见居住的小区，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一刻他的天都要塌了，颓然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质，心底一片灰暗。无数糟糕的念头疯狂涌出，搅得他心神俱裂。

　　好在过了片刻，程聿礼最终决定走进去敲门打断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又从小区里走了出来，世界柳暗花明春暖花开！程聿礼鬼鬼祟祟地跟上。

　　路上许见和方觉相谈甚欢，来到巷子口一个面馆坐下。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灶台上的白气袅袅地升起来，两碗牛肉面很快就端上来。
　　中间方觉的眼镜不知怎的掉进面汤里了，两个人高兴地笑起来，刺眼极了！

　　程聿礼阴恻恻地看着这场景，心想吃个面怎么就把眼镜掉碗里了，真没用！要是他和许见吃面，他才不会把任何东西掉进碗里，肯定举止得体表现良好，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只是苦于没有表现的机会……

　　吃完面，方觉和许见从面馆出来。

　　方觉依然往回小区的方向走了几步，程聿礼的心脏狂跳起来，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把他拽回来。
　　还好，他只是走到了路口，在斑马线前停下来，朝许见挥了挥手，然后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尾灯亮起来，拐了个弯消失在大路的车流里。

　　程聿礼的心脏却还在狂跳，这人怎么不知道把许见送回家，万一路上碰到危险了呢？既然这样，程聿礼决定自己护送许见回家，虽然也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
　　他默默跟在许见的身后，似乎能闻到晚风送来许见身上的香味，若有若无。

　　许见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在前方，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时，还走进去买了一袋水果。

　　程聿礼站在路灯杆的阴影里等她，看着她弯腰挑拣时垂下的头发和露出的后颈，手指在水果堆里翻拣，最后提着一袋橘子和一小盒蓝莓走出来，塑料袋在她指间晃荡。
　　她提着水果继续往家走，然而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微微转头往旁边看。

　　程聿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看到自己的车停在那里，黑色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的心脏都停了一拍。还好又想到这车是后来新换的，许见应该还没见他开过，心安下来。

　　然而再次看向许见，正看到她转身看向自己，目光带着疑惑。
　　“程聿礼，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