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16、纠结 放下身段去

　　虽然只隔着屏幕寥寥几句对话，许见却清晰地察觉到，程聿礼和三年前那个内敛害羞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句带着几分刻意的“欢迎你有空来我家玩”，这语气实在太热络，半点没有他清冷自持的风格，反倒像网上那些刻意套近乎的骗子，生硬又别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脑子里浮现出程聿礼那张脸配上这种语气的画面，觉得十分违和。

　　许见吃过早饭后，就拿起那件黑色的大衣，准备叫个骑手直接送过去。
　　大衣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面料是上好的羊毛混纺，摸上去有一种细腻的绒感。领口内侧缝着一块深蓝色的标签，上面绣着品牌的字母缩写。

　　许见的手指在标签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大衣抖开，手掌顺势滑进了袖中，将大衣套在了身上。
　　男式大衣将她整个人都裹住，暖融融的质感瞬间包裹全身，鼻尖萦绕着清冽又沉稳的香气，是来自程聿礼身上的味道。

　　像是被无形的暖意圈住，许见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绵软的贪恋，竟就那样站着，久久不想脱下来。不知愣怔了多久，她才猛地回神，耳尖悄悄染上薄红，连忙恋恋不舍地褪下大衣。
　　她的指尖仔细抚平衣摆上的细微褶皱，仔细折叠整齐后，才小心放进纸质包装袋里。

　　为了表达对程聿礼送她回家的谢意，许见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罐自己制作的蜂蜜柚子茶，琥珀色的果肉沉在玻璃罐里，清甜的香气若有若无。
　　她找了个精致的小礼盒将罐子装好，又拿起一张鹅黄色便利贴，握着笔顿了顿，认真写下“谢谢”两个清秀的字，轻轻贴在礼盒上。
　　最后将大衣包装袋和柚子茶礼盒一同放进大纸箱，用透明胶带封好口，预约了骑手上门取件。

　　第二天，程聿礼终于收到了快递。他拆开外面的袋子，再打开箱子，看到了一个小盒子和一个包装袋。
　　纸质包装袋里明显装的是黑色大衣，他更想知道那个小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程聿礼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玻璃罐安安稳稳地坐在盒底，琥珀色的茶体在灯光下泛着蜜一样的光泽。蜂蜜柚子茶的瓶身上没有任何商品标签，好像是许见自己制作的。
　　他顿时觉得自己手中小小的一罐蜂蜜柚子茶价值千金，轻手轻脚将罐子放在桌上，然后拿来玻璃杯和热水壶。

　　拧开瓶盖的瞬间，清甜的柚香混着蜜香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他用勺子挖了几勺放进杯子里，琥珀色的茶体落入杯底时拉出细细的丝，然后提起水壶注入热水。
　　水流冲下去，蜂蜜慢慢融化开来，柚子粒在水中翻滚着散开，浮浮沉沉。

　　还没开始喝，程聿礼先找好角度拍了几张发给许见，他忐忑不安地发送：寄来的蜂蜜柚子茶已经收到了，很好喝！

　　消息发送出去，手机却迟迟没有动静。

　　程聿礼将亮着屏幕的手机放在手边，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温热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温润回甘，他慢慢品尝着，直到一杯见底，许见的消息才姗姗来迟——两个笑脸表情。
　　……为何如此冷淡，是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吗？

　　程聿礼顿时觉得这茶不好喝了，嘴里残留的甜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涩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慢慢晕开一片微苦的凉意。

　　直到晚上临睡前，许见也没发来第二条消息，程聿礼怅然若失地入睡了。半夜还醒来几次，查看手机有没有收到新消息，结果还是没有。

　　周一开始上班，程聿礼泡了杯蜂蜜柚子茶带去办公室。他拧开杯盖，让热气慢慢散掉，清浅的甜香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萦绕。
　　刚把杯盖放下，门外就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得到同意后，陆秘书开门走了进来，在桌上放下薄薄几张资料。

　　这件事可真是难死他了！本以为找个画家的资料易如反掌，搜个名字就能出来一长串履历、展览记录、代理画廊，没想到上司这次看上的是个名不经传的小画家，各种渠道都找不到他的消息。

　　陆秘书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翻遍了艺术类论坛、美院毕业展存档、甚至托人问了美院的老师，才搜寻到一些关于方觉的消息。
　　他实在搞不懂上司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的小画家何须他特意关注，除非是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

　　陆秘书突然醒悟，难道他上次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参加酒会，是因为看上了一个男的？怪不得平时守身如玉，原来是因为不喜欢女的。

　　放下资料后，陆秘书准备告退，去处理其他堆积的工作。但他眼尖地看到了程聿礼桌上的保温杯，杯盖歪搁在一旁，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里面似乎泡着什么，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奇怪，平时他不是都喝白开水的吗？从来没见过他往办公室带这种甜丝丝的饮品。

　　他的目光停顿了几秒，就看到程聿礼在杯口上方挥了挥手，鼻尖轻嗅，清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语气带着不自觉的炫耀：“刚泡好的蜂蜜柚子茶，很香。”

　　原来是蜂蜜柚子茶，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陆秘书附和了一句“确实很香”，打算再次告退，没想到又被打断了。

　　程聿礼看着他说道：“不仅很香，还很好喝呢！”

　　陆秘书没办法，只好又硬着头皮恭维了几句，心想自己真的得离开了。他手上还压着三份报告和两场会议的安排，赶紧打了声招呼就溜。

　　“等等，你先别走。” 程聿礼忽然开口。

　　陆秘书脚步一顿，无奈地转身走回来，恭敬道：“程总，有什么事您吩咐。”

　　程聿礼的表情忽然有些不自在，故作随意地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是私事了，陆秘书立刻来了精神，他以为上司要和他吐露不为人知的恋情，赶紧把工作抛到脑后，满脸热情地说道：“程总您说，我听着！”

　　程聿礼清了清嗓子，旁敲侧击地问：“你是不是快要和女朋友结婚了？婚期定在几月份，我给你批长假。”

　　陆秘书一愣，平时上司从不过问他的婚恋情况，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他老实回答：“就在劳动节，到时候你有空可以来喝杯喜酒。”

　　程聿礼点点头，然后他抬起眼来，挥了挥手示意陆秘书凑近点。陆秘书往前倾了半步，就听到程聿礼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是怎么追到你女朋友的？能不能……传授点经验？”

　　陆秘书喜形于色，脸上满是八卦的小表情，张大嘴巴打量了程聿礼好几眼。

　　程聿礼被他看得愈发不自在，连忙拿起保温杯，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蜂蜜柚子茶，以此掩饰心底的窘迫。

　　陆秘书赶紧收回笑意，他和他女朋友是大学时在同一个社团认识的，要说怎么追到的，他颇有经验地说道：“我和我女朋友是大学社团认识的，追人嘛，当然是投其所好！她喜欢什么你就跟她聊什么，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就往那个方向靠。当然…… 要是她实在不喜欢你这款，程总你也只能及时止损了。”
　　他没点出的意思是，要是人家实在不喜欢男的，你还是赶快放弃吧！

　　不过程聿礼好像没理解到他的意思，反而赶快辩解道：“她肯定喜欢我这样的。”

　　有钱人都这么自信吗？陆秘书有点不理解，没注意掩饰好自己卑微打工人的想法，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程聿礼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过绝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顿时变得不自信起来，说道：“你先去工作吧。”

　　陆秘书此时都不想离开了，他的八卦之火刚被点起来，哪有这么快就灭的？但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慢慢挪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指望程聿礼再叫住他。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程聿礼一人。他端起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蜂蜜柚子茶，温热的甜香滑入喉咙，思绪却渐渐飘远，开始认真回想许见的喜好。

　　显而易见的是，她喜欢策展，给默默无闻的艺术家一个发光发亮的机会！可除此之外，程聿礼想不到她还喜欢什么，她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朋友圈里什么也没有。
　　不对，程聿礼的思绪停了一下。

　　许见好像还喜欢一样东西，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双眼放光。
　　但程聿礼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又或者她现在还喜不喜欢？
　　他回想起重逢的时刻，许见似乎放大了双眼，眼中有明显的惊艳。

　　可他如此高傲的人，真的要放下身段去色诱她吗？
　　他更希望许见喜欢的是他的内在，不过内在总要透过外在才能看到的吧？

　　程聿礼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纠结，却又悄悄坚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