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15、故意 你的衣服落

　　许见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雾里，无数破碎的片段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钻，全是程聿礼的身影。他微微垂着眼，薄唇开合，低沉的嗓音裹在模糊的杂音里，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可偏偏有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像惊雷般在脑中炸开：他吃醋了！

　　为什么吃醋？这个疑问猛地将她拽回现实，许见倏地睁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重的疼意涌上来，她忍不住蹙眉，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然后她下意识翻了个身，刚转过来，就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程聿礼正趴在床边，手肘撑在床沿，骨节分明的手虚抵着下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着她，目光专注。

　　许见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就那样直挺挺地躺着，与他四目相对。

　　有那么几秒，两人的呼吸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轻轻交缠，程聿礼呼出的清冽气息落在她的额头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从她后颈的皮肤一直窜到脊椎末端。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咚咚的心跳声。

　　见她彻底醒了，程聿礼眼底的眷恋缓缓褪去，带着几分不舍收回目光。他修长的手指撑着床垫直起身，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松开，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又好看。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温和：“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许见还陷在宿醉的懵怔里，完全没理清昨晚怎么回的家、程聿礼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卧室，只呆呆地眨了眨水润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道：“好的。”

　　程聿礼看着她茫然懵懂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补充道：“桌上是我买好的早餐，记得趁热吃。”

　　“好的，我知道了。” 许见依旧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乖乖应着。

　　话落，程聿礼却没立刻挪动脚步，依旧站在原地。他笔挺的黑色西装裤上多了些褶皱，显然是守了她不短的时间。

　　卧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许见坐起身来，连忙找回几分礼数，轻声道：“谢谢你买的早餐。”

　　“不用谢。” 程聿礼压下心底的不舍，没再多做停留，怕自己再看下去就舍不得走了，转身迈步走向门口。

　　直到听见屋门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彻底合上，许见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床上。她抬手用力敲了敲脑袋，拼命想回忆起昨晚的细节。
　　脑海里只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墙边的程聿礼、程聿礼搭在她身上的大衣、程聿礼的肩膀……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缓了几分钟后，许见揉着发胀的脑袋准备起床洗漱，双脚刚落地，脚尖猛地碰到坚硬的鞋面。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上还牢牢穿着昨晚那双细跟高跟鞋，黑色的鞋跟蹭上了些许灰尘，甚至连床单上都被鞋跟蹭脏了一块浅灰印记。

　　许见微微皱眉，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不满：程聿礼怎么不知道帮她把鞋子脱下来？

　　可这点不满刚冒出来，就被大学时的记忆冲淡了。她想起那年程聿礼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耳尖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着薄粉。他局促地往后缩手，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这样害羞内敛的人，大概不好意思碰她的脚吧！

　　不过他这样害羞内敛的人，为什么把她的妆擦没了？

　　许见站在镜子前，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脸，没了精致妆容的点缀，宿醉后的脸色苍白又憔悴。两颊没有半点血色，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干巴巴的，全然没了昨晚妆后明艳动人的模样。
　　她竟然顶着这样一张狼狈憔悴的脸，和帅气逼人的程聿礼近距离对视了那么久？

　　许见捂住脸，崩溃地撑住洗手台，心里哀嚎：她宁愿弄脏枕头，也不想在他面前卸下美丽的妆容啊！

　　一想到程聿礼那张棱角分明、俊朗至极的脸，再对比自己刚才的丑态，许见就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仿佛天都要塌了。
　　该不会他早上迟迟没走，就是为了坐在那里端详她狼狈的样子吧？

　　许见垂着肩膀，有气无力地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客厅的餐桌上，早餐还留着微微的余温，奶香四溢的奶黄包和温热的豆浆，摆放得整整齐齐。
　　许见拿起一个奶黄包咬了一口，松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纸巾，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想来是程聿礼的联系方式。
　　她随手把纸巾放在一旁，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加他的微信！

　　可不过一分钟，许见又忍不住拿起那张纸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开始纠结：万一以后工作上有合作呢？

　　昨天听业内人说，程聿礼年纪轻轻就颇有魄力，做文化地产干净又有格调，和那些只想着圈地牟利的开发商截然不同。他的产业园最近在找艺术入驻资源，而她的微光画廊也需要更大的平台，说不定以后真的有交集。

　　但许见再三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想和程聿礼有什么联系，然而就在放下纸巾的瞬间，许见发现椅子上搭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质地精良，垂感十足，好像是程聿礼无意间留下来的。她总得把这件大衣还给原主人吧。

　　许见平复了下情绪，最终还是打开聊天软件，输入了那串手机号码，找到了程聿礼的微信号。
　　搜索结果跳出来，他的头像还是多年未变的那张图片，婴儿肉乎乎的小手拉起衣裙，兜住了朵朵五颜六色的小碎花，温柔又干净。
　　如此充满童趣的照片，和程聿礼一点都不搭，但他还是用了好多年。

　　许见想了想，敲下平铺直叙的几个字，忐忑不安地发送了好友申请。

　　另一边，程聿礼关上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挺拔的身影微微佝偻着。

　　从在艺术中心重逢见到许见的第一眼起，到刚才关上门的最后一瞬，所有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被他细细拆解。
　　他越想越懊恼，眉头紧紧蹙起，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全都不对！

　　见面的时机不对，发出的笑声不对，自己的表现也不对……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再给他一次机会，开场就死死夺走许见的注意力，用沉稳得体的样子让她眼前一亮。然后在重逢的过程中不断加深对他的好感，最后顺理成章地加上微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故意留下一件大衣，眼巴巴等着她来加自己。

　　她会不会不加？会不会觉得他刻意？要不要干脆敲开门，主动让她加微信？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纠缠，程聿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懊恼地垂下脑袋，黑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焦灼。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好友申请提示，点开来正是许见！

　　申请备注里，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你好，你的衣服落在我家了，请给一个地址我寄过去。」

　　寄过去？程聿礼的心猛地一沉，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怎么能是寄过来？应该亲手送给他，他再顺势请她吃顿饭，慢慢拉近关系才对！

　　程聿礼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暗暗安慰自己：不急，慢慢来，至少加上微信了。然后轻点指尖，通过了好友申请。
　　他立刻敲下回复的话语：好的，谢谢，这是我的地址。然后飞快输入自己家的地址，精确到小区、楼栋、门牌号，一个数字都没错。

　　发完又觉得语气太过疏离，不够热情，连忙又补了一句：欢迎你有空来我家玩！

　　消息发送过去，没过几秒，对话框里弹出许见的回复：一个毫无感情的「笑脸」表情。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程聿礼握着手机，盯着那个笑脸表情看了半天，指尖反复点着输入框，却想不出一句能接下去的话。既怕打扰到她，又怕说错话惹她反感，只能满心失落又无措地等着。
　　然后他又点进了许见的朋友圈，发现全是和画廊相关的内容，没有任何私人的情绪。不过略让人欣慰的是，里面也没有任何男人的身影，包括周宴和！

　　良久，依旧没有新消息，程聿礼无奈地按下电梯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同时，他拨通了陆秘书的电话，声音带着未散的沉郁，简单吩咐了几句。

　　陆秘书立刻应下，说下周上班时就会把方觉的资料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效率很高颇有打工人的自觉！

　　程聿礼淡淡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晨风格外料峭，带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程聿礼突然觉得，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