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14、入室 你觉得我长

　　许见跑走后，被另一个画廊的策展人拉过去聊天，聊了一些专业内容，但她脑子里嗡嗡的，还在不断播放刚刚发生的片段，聊着聊着就冒出来一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单身？”

　　明明没提到程聿礼的名字，但对方却了然地回道：“你说的是新汇集团的的程总吧！据我所知还是单身，不过听说他好像喜欢男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许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喝了口手中的香槟，淡黄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点微苦的回甘。
　　她本来酒量就不算好，平时应酬也只喝小半杯就停，但今天见了程聿礼后慌了神，手里的杯子空了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灌了第三杯还是第四杯下去。

　　酒会进行到后半段，许见和几个潜在合作方交换了名片，聊了聊微光画廊下一季的展览计划，对方表示感兴趣，约定下周细谈。
　　聊完后她端着空酒杯站在一幅抽象表现主义画作前发呆，脑子里晕乎乎的，心想这下绝对不能喝了，缓一会儿就叫代驾回家。

　　这时一个做艺术基金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和许见讨论那幅画的拍卖潜力，她嗯嗯啊啊地附和了几句。

　　男人的话题从画突然转到私人生活，打量道："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还单身？”

　　许见已经脑子不清楚了，她的眼神因为醉酒而有些涣散，但嘴角却慢慢翘起来，抬手指向对方哈哈笑了两声：“当然是因为你这种人长得丑啊！”

　　对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许见猛地清醒过来，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喝醉了。”
　　她说完又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种醉后特有的坦诚：“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

　　对方被她气死了，他张嘴骂了几句，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开。

　　许见乖乖站在原地被骂，等对方骂完走了她也准备离开，却看到程聿礼倚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许见的脸本来就因为酒意而泛红，这会儿连耳尖都烧了起来，热度从后颈一路窜到头顶。她一个转身，后背对着他，佯装自己正在认真欣赏面前那幅画。

　　程聿礼走了过来，站在许见的身后，也假装自己在看画。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更慢的钢琴曲，音符在大厅里散开。

　　看了一会儿，程聿礼问道：“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许见的后背一僵，心想那当然是很好看的，但她没说，鬼头鬼脑地看了眼程聿礼，思考这人三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居然追着人问自己好不好看。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程聿礼又问道：“既然觉得我挺好看的，那要不要加个微信？”

　　他们俩本来是有联系方式的，不过三年前许见越想越难受就把他删了。
　　这下他提到微信，许见又回忆起那种难受的感觉，一言不发地转头离开。

　　这时酒会已经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松散，有人提前离场，有人转移阵地去隔壁的晚宴。

　　许见一口气跑出艺术中心的大门，夜风裹着江水的潮湿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也把后颈那层薄汗吹得凉津津的。走到车旁，这才想起来自己喝了酒，准备找代驾的。
　　她拿起手机，就听到身后跟来的程聿礼说道：“我来开吧！”

　　许见当没听见，继续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但动作因为醉酒有些迟缓。

　　程聿礼心里也憋着气，但他看到许见低头的样子就觉得很心软，拿过她手里的钥匙说道：“快上车。”

　　许见手一空，再加上喝了酒确实受不住，也就乖乖坐上车了。

　　程聿礼坐到驾驶座上，调整了下座椅，然后系上安全带。他转了下钥匙，然后问道：“你家在哪里？”
　　许见没有回答，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脑袋微微偏向车窗一侧。栗色的卷发从盘起的低髻里散出来几缕，垂在肩头。

　　程聿礼凑过去一看，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他没有再出声打扰，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盖到许见的身上，然后自己找到导航记录里的历史目的地，发动汽车。那个地址，看起来应该是许见家的位置。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许见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橘色光斑。程聿礼开得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希望这段路能长一点。

　　到了目的地时，许见还没有醒来。

　　程聿礼并没有叫醒她，而是在旁贪婪地享受这一刻。
　　他就那样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来看着副驾驶上沉睡的许见，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滑到她圆润的鼻尖，又滑到她微微翘起的嘴唇。
　　他们很久没有两个人待在一起，静静地不受别人打扰。

　　过了一会儿，许见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她搞不清状况，左右看了一下，正对上程聿礼注视着她的目光。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朝她倾斜，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整个人好像都沐浴在幸福的神光中，连脸颊都带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许见疑惑地问道：“你把车开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不是你家吗？我对着导航记录开的。”

　　许见又看了一眼四周，说道：“这是方觉家，你开错地方了。”
　　话音刚落，许见突然觉得周围好黑，而程聿礼就像鬼一样看着她，问道：“方觉是谁？”

　　那一瞬间，许见恍惚以为自己在半路碰上了绑匪，要是回答不好这个问题就会被撕票。尤其在只有两个人的车上，程聿礼是如此危险的存在，她动用不胜酒力的大脑缓慢思考答道：“和我合作过的画家……”

　　车内的氛围一松，程聿礼变得无害起来，和颜悦色地说道：“哦，原来是个画家，工作过程中不可避免得接触下。”

　　许见心虚地点点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她的脑子还像一团浆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只想赶紧回家躺到自己的床上。

　　程聿礼又看了下时间，手腕上的表盘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冷光，他沉吟了两秒，说道：“现在太晚了。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今晚去我家，我煮碗面给你吃。”
　　这话应该是真的，如果一个小时的车程也算附近的话。

　　许见没想太多，很快地拒绝道：“不用了，我家也就在附近，把我送回家就行。”
　　要是她没喝酒想的多些，那肯定很快就答应了，毕竟是美色的诱惑。

　　程聿礼一愣，看上去有些失望，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他又目光炯炯地说道：“好呀，你家在哪，我送你过去。”这次他没忘记多问了下具体位置，生怕许见半路又睡着了。

　　许见老老实实地报上位置，说了小区名字和门牌号。说完之后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后知后觉地偏头看了程聿礼一眼。
　　他正在导航上输入她报的地址，侧脸在屏幕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认真。然后他缓缓看向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二十分钟，你家离这个方觉家还挺近的。”

　　许见乖巧地点了点头，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车发动后，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暖风像催眠曲一样，她又醉醺醺地睡了过去。

　　二十分钟的车程，程聿礼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脑子已经从许见和方觉初相识到结婚都想完了，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个，情绪变得低落起来，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到了楼下，他有些遗憾，叫许见起来回家。

　　喊了几声，许见似乎熟睡过去，没搭理他。

　　程聿礼落寞地看了她一会儿，他打开车门又叫了许见几声，夜风灌进来，她依然没有醒。他只好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然后自然地将她搂到怀中。

　　许见的身体软软地靠上他的胸膛，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程聿礼又是心口一软，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不理我，那我自己送你回去了。”

　　许见没反应，程聿礼抱着她往楼道里走，一口气上了四楼。到了门口，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抱起许见，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进去，程聿礼就闻到了名为许见的家的味道。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小瓶干花，淡紫色的薰衣草，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他好奇地环顾一圈，客厅的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搭着一条浅灰色的针织毯，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画册和一个杯子。

　　卧室的门半掩着，他抱着许见朝卧室走去，里面是一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床。他把许见缓缓放到床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眼，轻声问道：“你们女生化完妆是不是要卸妆，我帮你吧！”

　　许见没反应，程聿礼就当她答应了。他抽了几张湿巾，沿着许见的额头慢慢擦下去，从眉心到鼻梁，再到下巴。
　　粉底和腮红一点一点地被拭去，露出她原本的肤色，白皙里透着一层被酒蒸出的薄粉。她微微皱了皱鼻子，像被什么挠了一下，但没有醒。

　　擦完脸后，程聿礼把湿巾丢进床头的垃圾桶里，又站在床边看了许见一会儿。她的脸被擦干净了，素颜的样子比带妆时更柔软，眉眼清淡而柔和。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卧室里属于她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缓缓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不想离开，睡沙发又离许见太远，这个位置恰恰适宜。

　　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又消失。

　　程聿礼就那样坐着，在缓缓进入梦乡前想：他应该答应许见。

　　就算是当个无足轻重的配角，他当时也不应该转身离开。

　　三年，他肯定能从配角成为主角，把原配赶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