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是我娘子》云汀若华

2、第 2 章 沈霁川

　　沈霁川跟着祁璟到了正厅，顾淼正在看卷宗，他们进门，顾淼才抬眼，给祁璟使了个眼神，祁璟就点头退下了。
　　“少卿大人，突然来东厂，是为何？”顾淼转头看向沈霁川。
　　“陛下不是让我把银钱交给你吗？喏，我还拿了一万两呢”沈霁川把银票全都拿出来。
　　顾淼的目光在沈霁川和银票之间来回扫视，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很是狐疑，说真的，她真的没有期望沈霁川能拿出这么多钱，只当他是一时口快。
　　“说，你这银票到底打哪儿来的”顾淼满脸严肃，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说陆瑾之，你什么意思，我一个大理寺少卿，怎会这点银钱都拿不出来，你也太小瞧人了吧”沈霁川把银票放在桌案上，就去旁边的太师椅上坐着。
　　“你今日要是说不清楚这钱的来处，本督这就去禀报给陛下，让陛下来问问你”顾淼厉声呵斥。
　　沈霁川穷是众所周知的，顾淼实在不相信他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
　　沈霁川怎么觉着自己有点小怂呢？他以前不是最喜欢骂陆瑾之的吗？
　　没错都要挑刺的那种，今日居然害怕他，被杀了五次，胆子给杀小了？
　　沈霁川被吓得站起来，语气缓和：“陆厂公，别生气啊，您现在不应该担心北疆战事吗？只要将士们吃饱饭，您管这钱干嘛？这样，我们先拿这些去给将士们应急，我又跑不了，到时再查这银子也来得及”
　　顾淼瞧着桌案上的银票，现在应该担心的，的确是将士们。
　　顾淼望着站着一动不动的沈霁川：“你最好祈祷这银子是你通过正规途径获得的”
　　“祁璟”
　　“督主，有何吩咐”祁璟进来。
　　“先用这些银两去置办粮草衣物，快马加鞭送去北疆”说完将银票递给祁璟。
　　“遵命”祁璟接过银票就往外走。沈霁川还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银票已经送到，你可以走了”顾淼赶人。
　　“陆厂公，陛下说了，这次捐款由我们两个人负责，我也不好让您一个人承担，毕竟上门要钱这种厚脸皮的事，您一个人，应当是不好意思的”沈霁川认真分析。
　　“本督一个人可以解决，不需要你，你可以单独行动”顾淼一个眼神都不给沈霁川。
　　“可是，我一个人，我也不好意思啊，督公大人，你就当是带个小弟吧”沈霁川语气软和。
　　他太知道那些个贪官贪了多少了，如果他跟着陆瑾之，一切会顺利很多 ，虽然陆瑾之一个人确实能解决，但多了自己，一定事半功倍。
　　“本督警告你，不管你我之间有何恩怨，筹集善款不是小事，关乎北疆，不要为了报复本督，在此事上儿戏”顾淼事先告诫沈霁川。
　　“督公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沈霁川保证。
　　“你最好是”顾淼说完，把贪污官员的卷宗拿出来。
　　“这些就是我们要走的地方吗？”沈霁川走到桌案前看那些卷宗。
　　顾淼点头，不再多说一个字就拿上出门了，沈霁川跟在后面，顾淼上马车，沈霁川也跟着上去。
　　“你不是有马吗？去骑马呀”沈霁川跟上来后，顾淼极度不自在，那个不管什么都喜欢和自己对着干的沈霁川今日到底怎么了。
　　“诶，督公大人，不要这么防着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霁川心安理得，随后还朝外头喊“车夫，户部侍郎李大人家”
　　车夫手搭在缰绳上顿住，不敢扬鞭，频频偷瞄顾淼等候示下。
　　“车夫，户部侍郎，李府”顾淼沉声开口。车夫这才动身，沈霁川睨了车夫的方向一眼。
　　“陆厂公，您这马车当真是奢侈”沈霁川左顾右盼。
　　“寻常马车罢了”顾淼一边翻看户部侍郎卷宗，一边回答。
　　“督公大人，您捐了多少呀”沈霁川有些好奇，总不能你自己还少吧。
　　“三千两”顾淼一本正经。
　　“三千两！你当塞牙缝呢，你知道北疆的真实情况吗？”沈霁川很震惊，毕竟捐款是陆瑾之提出来的，再怎么样也得一万两吧。
　　沈霁川记得这一仗打了很久，花费在这上面的人力物力更是多之又多。
　　“三千两已经是本督能力范围内的最大数字了”顾淼没有抬头。
　　“这么穷还敢在陛下面前大言不惭，你是怎么敢的”沈霁川皱眉。
　　北疆战事本身就是一个无底洞，涨税无疑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这也是沈霁川提出增涨赋税的根本原因。
　　无论是组织捐款还是增涨赋税，于陛下而言都只是手段，他要的只是结果，然要填满这个窟窿，几乎没有太大胜算。
　　“陆瑾之，你我都清楚，这担子太重了，若是成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那便是成千上万条人命，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增涨赋税，为何要揽下这么大个烂摊子”沈霁川语重心长。
　　“所以，只许成，不能败。北疆的将士们没参军前也是普通百姓，他们没有得到朝廷多少好处，却愿意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保家卫国，本身就是英雄，若在这个时候，我们向他们的家人伸手要钱，我做不出来，将士们用生命保护东宁，保护家园，到头来，连自己家人的温饱都无法保证，我在朝为官，享受朝廷俸禄，无法心安理得，哪日在地府相遇，便是无颜面对英勇牺牲的将士 ，良知也不允许我对增涨赋税之事视而不见”
　　顾淼正气凛然，北疆是丹阳顾氏世代守护的北疆，是祖父叔伯们用血汗换来的安宁，百姓是北疆将士拼命保护的百姓，北疆将士不能白白牺牲，东宁百姓也不该为此付出。
　　沈霁川定定望着眼前的人。
　　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东厂督主，只知道二人时常意见不合，经常吵架。
　　沈霁川总认为陆瑾之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很是瞧不起他，为官者就应当杀伐果断，尤其是像东厂和大理寺这种地方，容不得半点差池。
　　沈霁川对陆瑾之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一年之后的江南水患，落水身亡，死无全尸 ，五世，每世都如此。
　　“厂公大义，沈某佩服”沈霁川由衷感慨。
　　他原以为陆瑾之反对增涨赋税只是和自己对着干，没想到是自己狭隘了。
　　优柔寡断是三思而后行，妇人之仁是良善本性。
　　“你，今日，怎么了”顾淼也搞不清楚啊。
　　沈霁川在自己面前一直很嚣张，搁平时，得和自己吵个八百来回合，证明自己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今日，不仅不抬杠，还主动夸自己。
　　“我怎么了，我能怎么了，夸你还不行啊，非要我骂你几句，你才爽吗？”沈霁川轻咳一声。
　　刚刚那声夸赞是情不自禁，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佩服，现在着实有些怪异，连沈霁川自己都不自在，沈霁川不禁有些惋惜陆瑾之的死。
　　顾淼没再理会，没多久，就到李府了，户部侍郎李杰的府邸。俩人下马车，小厮望见二人，身子微微一缩，行礼时声调发紧。
　　“小的见过督主，见过少卿大人”小厮连忙行礼 。
　　“起来吧，本督要见李大人，你去通传一下”顾淼不紧不慢。
　　“是，督主”小厮跌跌撞撞跑进府里。
　　“老爷，老爷，督主，督主和少卿大人来了，说要见您”小厮气喘吁吁。
　　李杰强装镇定，暗暗发怵。
　　“还杵在这里干嘛，去把人请进来啊”李杰吩咐小厮。
　　很快俩人跟着小厮来到大厅，李杰殷勤招呼俩人。
　　“督主，少卿大人，你们先坐，下官这就吩咐人上茶”说完就让小厮上茶。
　　“李大人，似乎有些不欢迎本督”顾淼坐下后，慢条斯理开口。
　　“哪里哪里，府中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李杰起身拱手。
　　“这么说来，李大人就是不欢迎本官咯”沈霁川故作不满。
　　几人说话间，小厮已经倒好了茶水，沈霁川拿起面前的茶水喝，等待李杰的话。
　　“都欢迎，都欢迎，二位莅临，乃寒舍之幸”李杰谁也不敢得罪。
　　“李大人，本督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你应当是清楚的吧”顾淼暗示。
　　“自是清楚，这里，是下官捐与北疆的银两，劳烦督主”李杰取出匣子。
　　顾淼仰头，不做声响，沈霁川依旧在品茶，李杰把匣子端到顾淼面前，顾淼依旧不动，李杰小心翼翼打开匣子。
　　沈霁川放下茶杯，接过匣子，翻看，两千两，贪了这么多，居然只拿出两千两。
　　“李大人，本官是该说你这两千两过于宝贵需要用一个匣子来装呢？还是该说你这匣子居然是用来装两万两白银的。不过，本官瞧你这匣子，好像也不便宜”沈霁川嘲讽。
　　“这匣子是下官生辰时，小女所赠，确实是与众不同了些”李杰把这个匣子给忘了。
　　“李大人，要捐多少，想清楚了再说，本督没多少耐心”顾淼直视李杰。
　　“督主啊，下官是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您就行行好吧”李杰恳求
　　“拿不出，还是不想拿出，本督还是分得清的，若是你还没想好，就同本督去东厂好好想”顾淼把玩着茶杯。
　　李杰此时是冷汗直冒，他该怎么办呀，两位主都不是好惹的。
　　“五千两，下官，捐五千两”李杰连忙纠正。
　　顾淼还是没说话，等着他加价，他半晌不说话，顾淼只能主动出击了。
　　“户部侍郎，李大人，东宁景和十九年，你负责督办江南采买一事没错吧”顾淼神色淡然，目光依旧紧锁着瑟瑟发抖的李杰。
　　“督，督主，往事已过，何故提起”李杰还在试图逃避。
　　“东宁景和十九年，李大人负责采买军布，朝廷拨了五万两白银，可军布的数量质量与朝廷拨给大人的银两对不上啊，让本官猜猜”
　　沈霁川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哦，想起来了，大理寺和东厂都有记录卷宗”沈霁川起身，一边说一边绕着李杰走了一圈。
　　“下官，捐，两万两，两万两，不能再多了”李杰汗流浃背，现在就盼着俩祖宗赶紧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李大人，东宁景和二十年，朝廷给战士遗孀发放抚恤银，好像是经你户部之首吧”顾淼平静表述，但字字带着杀意，竟然连将士遗孀的抚恤金都要扣留，当真是贪得无厌，今日，就让他全部吐出来。
　　“李大人，所有卷宗，大理寺全部记录在册，你要是想听，可以去大理寺，本官念给你听，不想听，就老实一点”沈霁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茶杯喝茶。
　　“二位，你们到底要下官捐多少呀”李杰彻底崩溃了，俩人一来一回，打得他是措手不及啊。
　　“三万两”顾淼死死盯着李杰，这些本就是李杰应该拿出来的。
　　“督主，两万两，下官还能勉强凑齐，可三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能否通融下官一些时日”李杰身体猛地一晃，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本督可以宽限你一些时日”顾淼倚靠在椅子上。
　　“多谢督主”李杰兴奋，连忙道谢。
　　顾淼看他欣喜若狂，神色平淡，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但是，本督等得起，北疆将士们等不起，在这期间，本督会招人跟着你，时时督促提醒你”顾淼发话，李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大人，督主等得起，本官可等不起，陛下把这差事交于本官，你要是不按时拿钱，本官不好交代，到那时，本官不好过，李大人的日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本官还是奉劝李大人，趁着今日，就把钱拿出来吧”沈霁川翘着二郎腿。
　　李杰面色惨白，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闪躲，几度欲言又止，屋子里静默许久，仿佛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罢了，这三万两，下官认了”李杰闭眼。
　　“只不过，往事已过，望二位莫要同下官追究了”最后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