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是我娘子》云汀若华

1、第 1 章 东宁景和二

　　东宁景和二十三年春，东宁与北蛮再次开战，东宁节节败退，北疆物资匮乏。
　　众人召开朝会商议此事

　　沈霁川身着一身红色官袍走到殿中央向潇朔行礼：“陛下，边关告急，然国库空虚，如今之法只能增加商税民税了”

　　顾淼上前：“陛下，现在不宜增加赋税，近年来，天灾泛滥，百姓苦不堪言，若是此时加税，恐万民寒心”桃花眼里满是不服。

　　沈霁川面对着顾淼，面色威严，扯唇嘲讽：“督公大人，若是将士们都吃不饱，哪里来的力气保家卫国，到时，怕是连加税的机会都没了”

　　顾淼不服：“沈少卿，加商税民税绝非儿戏，想好了再说，钱，可以想办法，但决不能向百姓伸手”

　　沈霁川凤眸微眯：“嘶，听陆厂公这意思，该不会是要搜刮在座各位的腰包吧，那你也得看看在座的各位同不同意啊”

　　顾淼余光扫过殿内群臣，不少官员神色微变，垂着眼不敢出声。
　　朝野之中，也确实只有沈霁川，敢把台面下的暗话公然挑明。

　　顾淼没有反驳沈霁川的话，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只说了：“怎么，沈少卿，是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沈霁川不屑一顾：“陆厂公，麻烦你动动脑子想一想，边关的窟窿可不是一笔小钱就能解决的，你要是向各位大人张口要这么多钱，人家能愿意给吗？”

　　顾淼寸步不让：“沈少卿是如何断定所有人都不会捐款的？”俩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首位上的潇朔劝说“陆卿，沈卿，此事应当从长计议，不用操之过急”

　　沈霁川身形一晃，踉跄了一下，突然头晕眼花，不会吧，都死五次了，还来？
　　听见潇朔的声音，他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第三世就是被这货在城楼之上万箭穿心而亡。

　　顾淼见沈霁川迟迟不说话继续说：“陛下，战事吃紧，北蛮人来势汹汹，将士们缺衣少食，我们不能坐视不管，那么，钱从何来，各位大人家中都略有资产，比百姓手中多得多，将士们为了我们而战，为了安宁，为了和平，破财消灾，不过分，而且由官员捐款，可以省去大半人力物力”

　　满朝文武都不说话了，谁都不想破财呀，偏这东厂督主想当出头鸟，人人都沉住气，因为沈霁川不会让她得逞的。
　　沈霁川慢慢回神，死了五次，他不想再死了，阴谋阳谋明里暗里都用了，每次都是死。
　　这一世，他想收敛锋芒，做个帅气的废物，死亡早已不惧，只是实在厌烦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倾轧绞杀，只求不必再深陷漩涡。
　　所有人都在等沈霁川说话，包括为首的潇朔。

　　沈霁川看着顾淼：“我觉得，陆厂公此言甚是有理，陛下，微臣愿捐十万两白银给将士们应急”
　　听到这话，不仅顾淼，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沈霁川平时不是最看不惯陆瑾之和东厂的吗？还有，沈霁川拿的出这么多钱吗？
　　下朝了都还要说陆瑾之不三不四，东厂是腌臜之地。

　　裴肃眼看着形势不对，也出来：“沈少卿，十万两白银并非小数目，你大理寺能凑出这么多钱吗？还是说，沈少卿从其他地方挣了钱”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沈霁川暗道不好，他忘记自己重生在了最穷的时候，为了让自己傻一点脱口而出就是十万两，他要怎么筹啊。
　　还有这个裴肃，第二世是被他一杯鹤顶红送走的，看着他的脸就渗人。

　　沈霁川脑子飞快转动赶紧把矛头对准顾淼：“裴尚书，这个提议是陆厂公提的，我不过是成人之美，至于钱从哪儿来，裴尚书就不用担心了，来路很正，不偷不抢”满脸镇定，说完就开始想怎么把这十万两白银凑齐，这个时候也是他人缘最不好的时候。
　　前五辈子，他都阻止了陆瑾之的提议，硬生生把税加上来了，这么一对比，他忽然觉得陆瑾之好善良，老是跟他对着干都没杀过自己，虽然陆瑾之也是个短命鬼。
　　这一次他不想再做任何人手里的刀，坐吃等死就行，活着是他的目标，好好活着是他的终极目标。

　　裴肃转向顾淼，气势十足：“陆厂公，老话说得好，士大夫食君之禄，报效家国，应当在朝堂之上献良策、理民政。若令百官纷纷掏私财捐输，便是开了先例。今日为边关劝捐，他日遇事，便会动辄逼迫官员倾家纾难”
　　、
　　顾淼面不改色，步步紧逼：“老话也说，食厚禄者，当共赴国难。所谓捐输，是量力自愿，而非强令抄家。裴尚书担忧日后以此挟持官吏盘剥百姓，可如今边关将士，已经在风雪之中，拿性命在为国赴死。将士可以捐性命，为何朝臣不可量力捐金银？”

　　裴肃面色一僵，沈霁川又说话了：“陛下，微臣觉得陆厂公此言甚是有理呀”

　　潇朔面露为难：“沈卿，陆卿，裴卿，朕会仔细考虑你们的提议，今日便到这里吧，呃，沈卿啊，你的十万两白银就先交给陆卿，你们就负责此次捐款事宜，还有，要捐款的也交给陆卿”这无疑是把难题抛给了俩人啊，还是这么不对付的俩人。
　　下朝后，众官员是七上八下的，这沈霁川今日是不是犯病了，平时那股恨不得砍了陆瑾之的劲儿呢？个个唉声叹气，怕是要捐点钱了。
　　裴肃下朝后，眼神变得阴冷，好一个东厂督主，好一个大理寺少卿。
　　潇朔更是搞不明白了，今日的沈霁川太一反常态了，他让沈霁川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制衡陆瑾之了。
　　反之，陆瑾之也是制衡沈霁川的，俩人都太聪明，大理寺和东厂一明一暗，都有实权在手，俩人一定不能再一个阵营，先把俩人放在一起，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朝的沈霁川则吐气，逃不过，躲不掉，索性装傻，自己没用，别人就不会上赶着拉拢利用，第一世就是因为逃避，被所有人合起伙来害死了，想想都冤。那时的沈霁川一腔热血，就想闯出个名堂来，这一次，他只想活出个名堂来。
　　朝会散尽，车马各赴街巷，暮色铺满天际，顾淼已经回到陆府，脱下人皮面具，解下裹胸布，才算松气，她也在想如何从哪些老狐狸手里弄到钱，潇朔故意把这个烂摊子甩给自己，那便偏要用实力让他闭嘴。
　　夜半，顾淼满头大汗，死死抓紧锦被，梦里，祖父把自己送走：“阿淼好好活下去，记住，此间再无丹阳顾氏，你也不是顾氏子孙”

　　顾淼疑惑：“可我就是顾氏子孙啊”说完就见祖父转头走了“祖父，您要去哪儿”任她怎么呼喊，祖父都没再说话，离自己越来越远“祖父”顾淼在噩梦中惊醒，是啊，没有丹阳顾氏了，顾淼整个人缩成一团，顾淼满头冒着豆大的冷汗。
　　这是丹阳顾氏满门惨死的第四年，也是她成为东厂督主的第三年。
　　为了推翻当年顾氏冤案，她乔装易容，扮作男子，一年就坐上了东厂总督的位置。顾淼神情阴鸷，一切才刚刚开始，她已经有能力调查当年的事了，就差找到赵丛伍。等她找齐所有人证物证，就让罪魁祸首去阴曹地府给整个丹阳顾氏磕头赔罪。

　　另一边，沈府灯火通明，沈霁川回到沈府后一直在焦虑，到底该怎么弄到这十万两白银，他等得起，北疆将士们等不起呀。这一世，他不想再让百姓掏钱了，两年之后是灾荒年，那时，死的人会更多。
　　沈霁川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寂行看不下去了：“主子，您到底怎么了，一回来就心神不宁的”

　　沈霁川叹气：“我现在急需，十万两白银”

　　寂行瞪大眼睛：“十万两，主子，你做什么要十万两”
　　寂行难以理解啊，平时这么扣的主子，开口就十万两白银。

　　沈霁川淡定从容：“北蛮打过来，将士们快撑不住了，这笔钱，是我欠他们的”心里补了一句“欠了五辈子”

　　寂行疑惑：“主子，您不是跟陛下说增长赋税吗？怎么自己掏钱，关键是咱现在也掏不出这么多呀”
　　寂行说完，尴尬挠头，主要是主子的确很穷。
　　沈霁川脑海里疯狂回想前面五辈子的事，想想还能在哪里薅到这么多钱，还真让他想起些什么。

　　沈霁川贼兮兮一笑：“寂行啊，你家主子，马上就要变成有钱人了”
　　寂行懵了，主子不会是想发财想疯了吧 ，真不是他爱多想啊，就连官府有些破损都要缝一缝继续穿，咋可能一下子变成有钱人。

　　寂行苦口婆心劝告：“主子，您现在是官员，为官者，不能知法犯法呀，您要多少钱，小的们，尽量给您凑，您可别想不开啊”

　　沈霁川翻了个大白眼“……”

　　寂行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眼神，没敢再多说。

　　“你在府里守着，我去去就回”沈霁川说完就走了。
　　沈霁川一边走，一边回想裴肃对同窗的所作所为，以裴肃的性子，应该是不想被别人知道的。
　　沈霁川立在裴府高墙之下，指尖微微收紧。
　　前五世，他耻于用这类阴私伎俩，行事堂堂正正，可结局依旧逃不过构陷屠戮。这世道，守规矩的未必能活。
　　他今日胁迫裴肃，手段并不光彩，可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捷径。既想护住边关万千将士，又想挣脱反复轮回的死局，他只能选择把手弄脏。
　　沈霁川眸色一暗，转身去了院墙，翻身上墙，进了后院，随着所有记忆找到裴肃的房间。
　　沈霁川敲门，裴肃听见敲门声，警惕起来，慢慢走向房门，打开门。

　　“怎么，裴尚书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连门都不敢开”沈霁川似笑非笑

　　“少卿大人这话倒是有些搞笑，你大半夜不睡觉，不递拜帖，不让同传就闯我裴府，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堂堂大理寺少卿，竟是那夜闯他人住宅的鸡鸣狗盗之辈”裴肃一脸正气，势必要讨个说法。

　　“裴大人，你先别着急，我今日来呢，是想同你说一件重要的往事，让别个知道了，对你的名声不太好，我这是为你着想”沈霁川故作关心。

　　“呵，夜半三更，私闯民宅，为我着想？”裴肃冷冰冰嘲讽。

　　“你先别急啊，裴大人，外人都说裴大人是光风霁月的君子，可是吧，我好像知道一些关于裴大人与同窗的往事，跟君子二字有所出入”沈霁川说着，漫不经心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
　　听沈霁川说完这话，裴肃，是有点忌惮的，但旋即又反应过来，这穷鬼一看就是来讹钱的，只要自己不认，就没事。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来说这些？那你倒是跑出去说呀，看看旁人是信你，还是信我，我没空陪你闲聊，没事就请你离开”裴肃说着，就指着大门的方向，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诶呀，裴大人，我这当真是为了你好，你说我要是一时管不住这嘴，后果是不堪设想啊，你那可怜的同窗可在天上看着呢，我这个人有些嫉恶如仇，遇到那种用别人的命，来换取名声的人，恨不得立马将其公之于众”沈霁川翘起二郎腿，睥睨打量裴肃，他真的很讨厌裴肃这幅假君子真小人做派，今日不狠狠敲他一笔，自己都不姓沈。

　　“沈霁川，别逼我让府中侍卫来请你出去”裴肃无所畏惧，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裴大人别，把事情聊完了，沈某自会离开，现在叫来侍卫，对你相当不利。你那同窗的母亲可还在呢，如果，嘶，如果，人家来你这裴府闹上一闹”沈霁川停在这里，等着裴肃的下文。
　　裴肃很意外，他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而沈霁川 ，不仅知道自己杀了同窗，还知道他母亲的存在，裴肃一开始只当沈霁川是为了钱瞎猜的，现在看来，怕是全都知道了。

　　“说吧，要多少”裴肃只能忍下来，回头把人处理掉，就不能威胁到自己，他现在不能毁掉在百姓心中的印象。

　　“十五万两”沈霁川唇角微勾，杀不了他，也得恶心死他。
　　好一个趁火打劫，裴肃有点忍不下去了。

　　“你不是只答应捐十万两吗？要十五万两做什么”裴肃咬牙切齿。

　　“裴大人莫急，我从小就是大嘴巴，钱不多，我怕我闭不上啊，就是为了你，我也得多要一些，要不然，有一天，我这破嘴不听使唤了，一不小心说出去怎么办”沈霁川戏谑开口。

　　“明日，明日，我让人把钱送到你府上”裴肃深吸一口气。

　　“要不就今日吧，我认为今日，你怕是睡不着的，既然睡不着，就去把钱拿给我吧，走”说完就起身。

　　“你别得寸进尺”裴肃一动不动。

　　“我是这嘴，没钱的时候是堵不住的”沈霁川还想继续说下去。

　　裴肃连忙打断“走”裴肃快步走在前面，沈霁川在后头跟着，脸上全是快憋不住的笑容，肩膀更是一抽一抽的，五世都没见过这伪君子脸上有这么精彩的表情，可是让他见识到了。
　　沈霁川走后，裴肃眼眸里全是狠戾。
　　沈霁川满载而归，兜里揣着银票，心情都跟着好了几分。
　　一夜转瞬而过，潇朔让大理寺少卿和东厂督主负责捐款事宜的事，朝野上下都知道，人心惶惶，都在观望，生怕俩人登门要钱。
　　此时的大理寺，沈霁川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主子，您昨日该不会，是去抢钱了吧”寂行真的非常怀疑。

　　“你放心，这钱是你家主子我依靠正规途径获得的”沈霁川一脸骄傲。

　　“主子，不是属下不愿意相信您呀，您哪里像是会整来这么多钱的人”寂行真的很担忧。

　　“啧，废话真多，你在大理寺等着，我待会儿要去一趟东厂”沈霁川皱眉望着寂行。

　　寂行更震惊了“您要去东厂？”寂行努力回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沈霁川伸了个懒腰。

　　“以前要送什么去东厂，您都是让属下们去的，您说过，东厂那等地方，您就是一头撞死在大理寺门口，也不会去的”寂行把沈霁川以前说过的话拿出来。
　　沈霁川尴尬了一瞬间，貌似，他确实有这么说过。

　　“你懂什么，陛下让我们两个负责捐款事宜，那陆瑾之不来大理寺，只能是我去东厂咯，再说了，大家都是同僚，也没有必要闹得这么僵”沈霁川说完就起身

　　“我今日就不回来了，你留在大理寺”
　　沈霁川走了，寂行都没反应过来，这真的是他家主子吗？他说，陆瑾之是同僚，寂行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顾淼此时在翻看各类贪污卷宗，是他们该还账的时候了，顾淼正看的入神。

　　祁璟见鬼似的进来禀报：“督，督，督主，少卿大人来了，说是来找您的”

　　“让他进来吧”顾淼神色淡淡，无悲无喜。祁璟去把沈霁川请进来，沈霁川看他警惕自己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本官还能吃了你不成”沈霁川很是不满。

　　“没有，少卿大人误会了，小的是看您来了有些激动”祁璟飞快否定，祁璟的反应确实有些夸张，但这也不能怪他，沈霁川的行为就是很反常啊，不得不防，就怕对督主不利。

　　“算你识相”沈霁川这才没有继续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