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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星河长明,与一场无法触及的重逢 小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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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星河长明,与一场无法触及的重逢
蔚蓝星的夜,静谧得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漫山遍野的蓝色荧光草在月色下轻轻摇曳,宛如无数颗坠入凡间的星辰,温柔地拥抱着这片土地。
程望舒就站在花海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再是那双布满伤痕、指甲劈裂、连水杯都端不稳的枯瘦手掌,而是修长、干净、透着淡淡血色的手。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光滑平整,没有那块恐怖的凸起,没有X-03程序的阴影。
他回来了。
以灵魂的形态,回到了这片他用命爱过的土地。
“青源……”
程望舒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荧光草,落在了不远处那栋被藤蔓环绕的木屋上。
木屋的灯还亮着。
程望舒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飘向了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
当他看清屋内的景象时,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和愤怒,瞬间涌上了心头。
屋内没有开暖气。
裴青源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锁骨。他的头发比五年前更白了,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到极点的死寂。
这是Enigma的易感期。
而且是极其严重、严重到随时可能摧毁他精神海的易感期。
“裴青源,你是不是疯了?!”
程望舒气得浑身发抖。他飘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男人。
“你是顶级Enigma!你的易感期怎么会这么难熬?你不会给自己注射安抚剂吗?你不会让逸墨给你调配信息素吗?你就这么硬扛着,是想把自己熬死吗?!”
程望舒骂得眼眶发红,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揪裴青源的衣领,想要狠狠地摇晃他。
可是,他的手直直地穿过了裴青源的胸膛。
什么都没有碰到。
程望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那股愤怒瞬间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绝望。
是啊,他已经不在了。
他连骂他一句、打他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裴青源突然动了一下。他痛苦地蹙起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哐当——”
水杯被碰倒,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青源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眼神空洞得可怕。他没有去捡,也没有去擦。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望舒……”
一声呢喃,在死寂的木屋里回荡。
程望舒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蹲下身,跪在沙发旁,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裴青源的肩膀。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裴青源的额头上,释放出灵魂深处最温柔、最包容的爱意。
“我在……青源,我在……”
“别怕,别怕……”
可是,裴青源感受不到。他依然在易感期的深渊里痛苦地挣扎着,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
程望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自己还在的时候,每次裴青源进入易感期,他都会提前准备好安抚剂,会把他抱在怀里,用最温柔的信息素安抚他。
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
“裴青源,你连个碗都洗不好……”程望舒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你以前,明明那么厉害的……”
他多想再抱抱他,亲亲他,告诉他:别怕,我在。
可是,他给不了他一个真实的拥抱。
……
程望舒在裴青源身边守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裴青源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昏睡过去。程望舒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男人,转身飘出了木屋。
他要去看看秦枫和宋逸墨。
五年了,他离开五年了。
啸天特工队的基地,依然隐藏在废弃的地下矿坑深处。只是,这里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程望舒飘进基地的时候,正好是休息时间。
训练场上,秦枫正在指导几个新来的队员进行射击训练。他比五年前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一份属于指挥官的沉稳和凌厉。
而在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区,宋逸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奶瓶,小心翼翼地喂着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小熊连体衣,正坐在宋逸墨的腿上,双手抱着奶瓶,大口大口地喝着奶。
他有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一样,透着无尽的纯真和可爱。他长得极像宋逸墨,尤其是那微微蹙起的小眉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慢点喝,别呛着了。”宋逸墨温柔地擦了擦孩子嘴角的奶渍,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秦枫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孩子肉嘟嘟的脸蛋,笑着说:“这小家伙,越来越像你了。以后肯定是个天才。”
宋逸墨笑了笑,低头在孩子胖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只要他健康平安就好。”
程望舒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暖意。
真好啊。
小枫和小墨,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肉乎乎的小脸上时,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他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那个在时空夹缝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的小男孩。
想起了那个被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却被渣男裴青源强行打掉的、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孩子。
“啊……”
程望舒痛苦地捂住胸口,蹲下了身子。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如果他没有被裴青源那个混蛋打掉……
他是不是也会像眼前这个小男孩一样,长得肉乎乎的,有着大大的眼睛?
他是不是也会穿着毛茸茸的衣服,坐在裴青源的腿上,奶声奶气地叫他“爸爸”?
他是不是也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充满爱的家?
“裴青源……你这个混蛋……”
程望舒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出。
他气啊!他怎么能不气!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裴青源面前,狠狠地给他一巴掌,把他前世做过的那些畜生不如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算清楚!
可是,气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孩子,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他连一句“妈妈”都没来得及叫,就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被扔进了医疗垃圾车里。
而他,也已经不在了。
他再也无法给那个孩子一个拥抱,再也无法听到他叫一声“爸爸”。
“宝宝……”
程望舒跪在地上,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个正在喝奶的小男孩。
他的手,再一次,直直地穿过了孩子的身体。
小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喝奶的动作。他转过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向了程望舒所在的方向。
他歪了歪肉乎乎的小脑袋,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回应。
程望舒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看着小男孩那张纯真无邪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宝宝……”他在心底轻轻地唤着,“妈妈……在这里……”
“妈妈,好想你……”
……
程望舒不知道自己在那片虚无中站了多久。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星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蓝色荧光草,看了一眼那个让他痛彻心扉、却又深爱到骨髓里的男人。
“青源……”
“你要好好活着……”
“替我,去看看那个我没能去成的世界……”
“替我,去爱这个世间,所有的美好……”
“我会一直在星河的尽头,看着你……”
程望舒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变得透明。
最终,化作了一缕温柔的风,融入了这片他深爱的、浩瀚的星河。
而在木屋里的裴青源,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极其温柔的、熟悉的微风,拂过了他的脸颊。
他猛地睁开眼,伸出手,试图去抓住那阵风。
“望舒……”
可是,风已经停了。
只有窗台上的蓝色荧光草,在微风中,轻轻地、温柔地,摇曳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一场,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的、永远无法触及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