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未完成的清单，与永远无法触及的拥抱 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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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未完成的清单，与永远无法触及的拥抱
蔚蓝星的夜，静谧得让人绝望。
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漫山遍野的蓝色荧光草，将微弱的光晕投射在地板上。
程望舒靠在床头，借着这微光，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握着一支笔，在一张泛黄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后颈处那块暗紫色的凸起，正散发着灼人的高热，像是一块烙铁，将他的灵魂一点点烫穿。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今晚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命被抽丝剥茧般地抽离。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四肢百骸的痛楚反而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
“一、不许为我殉情，不许终身不娶。”
“二、把我葬在能看到日出的地方，我想看着你重新开始。”
“三、……忘了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程望舒的手猛地一颤，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不舍和眷恋。
忘了他？
怎么可能忘得了。
他太了解裴青源了。那个男人，爱得有多深，伤得就有多痛。他怕自己死后，裴青源会跟着他一起走。
他宁愿裴青源恨他，宁愿裴青源忘了他，也不想看到那个在战场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因为他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青源……”
程望舒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他转过头，看向睡在自己身边的裴青源。
裴青源太累了。这些天，他衣不解带地守在程望舒身边，连睡觉都保持着警醒的姿势，只要程望舒稍微动一下，他就会立刻惊醒。
此刻，裴青源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化不开的悲伤。
程望舒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凄美的笑。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抚平裴青源紧皱的眉头。
可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程望舒在心里，对着那个深爱了一生的男人，说出了最后一句告别。
“青源……下辈子，换我来爱你。”
……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青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程望舒的额头。
“望舒，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程望舒的肩膀，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太冷了。
程望舒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了千年的寒铁。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呼吸，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
“望……望舒？”
裴青源的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他疯了一样地扑过去，将程望舒紧紧地抱在怀里。
“望舒！你别吓我……你看看我……”
他疯狂地释放出自己全部的Enigma信息素，试图去安抚那个已经不会再回应他的灵魂。
可是，没有用了。
无论裴青源怎么呼唤，怎么祈求，怀里的男人，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对他说一句“我在”。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嘶吼，在蔚蓝星的深夜里，响彻云霄。
裴青源紧紧地将那个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抱在怀里，他跪在床上，哭得浑身痉挛，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程望舒苍白的脸上。
“望舒……你睁开眼……你看看我啊……”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看极光的吗……”
“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你骗我……你骗我！！！”
裴青源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他试图用体温去温暖程望舒，试图用自己的心跳去唤醒他。
可是，死亡，是这个宇宙中最冷酷的法则。
就在这时，裴青源突然感觉到，怀里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想要回抱他的力量。
那是程望舒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
他太心疼裴青源了。他看到裴青源哭得这么绝望，他好想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这个男人，告诉他：“别哭了，我不痛了。”
他拼尽了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气，试图抬起那只已经僵硬的手臂，去环住裴青源的脖颈。
可是，他做不到了。
那条曾经为他挡下主炮、为他切菜做饭、为他擦去眼泪的手臂，此刻，却像是一块沉重的木头，死死地垂在身侧。
他连最后的一个拥抱，都给不了他了。
“抱不到……”
裴青源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试图回抱他的力量。他看着程望舒那只僵硬地垂在身侧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捏碎了。
他一把抓起程望舒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望舒……你抱我……你抱抱我啊……”
“求求你……别走……”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和维生仪器上，那条彻底变成直线的、刺耳的长鸣。
“滴————”
这一声，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
三天后。
蔚蓝星的最高处，一座面朝大海的悬崖上。
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哀乐。
裴青源穿着那件程望舒最喜欢的黑色风衣，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他的眼睛红肿得可怕，整个人瘦脱了相，仿佛在这短短的三天里，老了十岁。
秦枫和宋逸墨站在他的身后，两人早已哭成了泪人。宋逸墨更是哭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地靠在秦枫的肩膀上。
裴青源走到悬崖边，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一轮正在缓缓升起的、金色的朝阳。
这是程望舒的遗愿——“把我葬在能看到日出的地方”。
“望舒……”
裴青源打开骨灰盒，迎着初升的朝阳，将里面的骨灰，一点一点地，撒向了浩瀚的大海。
“你看到了吗……太阳出来了。”
“你说过，你想看着我开始新的生活。”
裴青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一边撒着骨灰，一边对着大海轻声呢喃。
“你放心……你的遗愿，我会完成的。”
“我不会殉情，我也不会终身不娶。”
“我会替你，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
裴青源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看着那些随风飘散、最终融入大海的骨灰，眼泪再次决堤。
“可是望舒……你让我怎么忘啊……”
“你把我所有的习惯，都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我以后，该怎么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下去啊……”
裴青源跪倒在悬崖边，将那个空荡荡的骨灰盒死死地抱在怀里，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悲鸣。
他终于明白，程望舒留下的那张“遗愿清单”，根本不是什么救赎。
那是一把最温柔的、最残忍的刀。
程望舒用尽最后的力气，逼着他往前走，逼着他放下。
可是，当那个爱他的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后，他才发现，自己也被永远地困在了原地。
……
多年以后。
蔚蓝星上，多了一个奇怪的传说。
据说，在悬崖边的那栋木屋里，住着一个极其强大的Enigma。
他每天都会推着轮椅，去那片蓝色的荧光草花海里坐一坐。
他会在厨房里，做一盘糖醋排骨，然后静静地坐在桌前，一口都不吃。
他会在深夜里，对着空气，温柔地说话，仿佛身边，还躺着一个需要他照顾的人。
他履行了所有的遗愿。
他建立了一个孤儿院，收养了无数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孩子。
他成为了星际和平的守护者，用余生去守护那个男人用命换来的世界。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
可是，只有秦枫和宋逸墨知道，裴青源的心，早就跟着程望舒一起，死在了那个蔚蓝星的深夜里。
又是一个黄昏。
裴青源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得泛黄的旧书。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花白的头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看着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荧光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却又极其悲伤的笑。
他伸出手，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望舒……”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跨越了生死的、极致的深情。
“今天的花，开得真好。”
“你……在那边，还好吗？”
微风拂过，带来了一阵淡淡的花香。
仿佛是那个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的人，在回应着他。
裴青源闭上眼睛，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在那里，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是程望舒留给他的，最后的、最痛的、也是最深的爱。
“我很好。”
“因为我知道……”
“你就在我的心里……”
“从未离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未完成的清单，与永远无法触及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