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烬余青》月霜隐鹤

24、偷来的宁静，与无声的溃败 第二十

　　第二十三章：偷来的宁静，与无声的溃败

　　裴青源离开的那天，蔚蓝星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作为啸天特工队曾经的队长，程望舒在星际黑市里还残留着一些隐秘的人脉。为了寻找彻底修复程望舒神经损伤的特效药，裴青源不得不亲自前往距离蔚蓝星三个跃迁点之外的“法外星域”。

　　“望舒，我最多去半个月。”裴青源站在木屋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个微型通讯器，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他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程望舒的脸颊，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的。你答应我，乖乖待在家里，按时吃药，不要乱跑，好不好？”

　　程望舒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底深处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安心的笑意。

　　“知道了，裴管家。你快去快回吧，我一个人在家乐得清闲。”

　　裴青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低头，在程望舒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缠绵的吻，然后转身登上了前往法外星域的穿梭机。

　　直到穿梭机的尾焰彻底消失在雨幕中，程望舒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地褪去。

　　他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裴青源的离开，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短暂的分离，但对程望舒而言，却是一场“及时雨”。

　　他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借口。

　　……

　　裴青源走后的第三天，程望舒的病情开始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加速恶化。

　　这并不是X-03程序将他变成杀戮机器的后遗症，而是两世叠加的、刻在灵魂深处的“旧疾”。

　　前世的折磨，让他的精神海布满了无法愈合的裂痕；而今生为了斩杀霍战、解除魔鬼系统，他强行解除了X-03程序的限制，更是彻底透支了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

　　两种病痛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场悄无声息的雪崩。

　　起初，只是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那天下午，程望舒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裴青源留下的纸质书。阳光很好，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厨房的流理台前，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他看着案板上切得乱七八糟的蔬菜，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客厅走到这里的。

　　“……”

　　程望舒握着菜刀的手微微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菜刀放回原处，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

　　“只是太累了……”他对着镜子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不想告诉裴青源。

　　裴青源已经为了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为了他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破败到了这种地步，那个男人一定会疯掉的。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哪怕是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

　　裴青源走后的第七天，程望舒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崩溃”。

　　那天夜里，蔚蓝星没有月亮，木屋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程望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试图入睡。可是，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前世的记忆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他听到了裴青源冷漠的声音：“你让我觉得很恶心。”

　　他感觉到了后颈处被植入X-03芯片时的剧痛。

　　他看到了那个在时空夹缝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的小男孩。

　　“宝宝……”

　　程望舒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睡衣。

　　“望舒……”

　　“青源……”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抱身边的人。可是，他的手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裴青源不在。

　　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慌瞬间将他淹没。程望舒蜷缩在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太痛了。

　　这种痛，不是□□上的折磨，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在裴青源回来之前，他必须把这一切都伪装起来。

　　……

　　为了不让裴青源发现异常，程望舒开始了一场堪称“完美”的表演。

　　他每天都会准时回复裴青源的消息。

　　【望舒，我今天找到了一个老药剂师，他说有一种草药可能对修复神经有好处。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今天天气很好，我还在湖边散了步。】

　　他甚至在裴青源打视频通讯过来的时候，强撑着打起精神，将镜头对准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你看，我胖了一点呢。”他指着镜头里的自己，语气轻快。

　　屏幕那头的裴青源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和眷恋：“等我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一言为定。”

　　挂断通讯的那一刻，程望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脱力地靠在墙上，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块微小的凸起，现在已经有黄豆大小了。每次他强行压制住身体的不适，强行对着镜头笑的时候，那块凸起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还有八天……”

　　程望舒闭上眼睛，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只要再熬八天。

　　等裴青源回来，他就找个借口，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去医疗舱做个全面的检查。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毁掉裴青源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希望。

　　他要在裴青源面前，永远做那个强大、独立、无坚不摧的程望舒。

　　哪怕，这具躯壳，已经在暗夜里碎成了一地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