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烬余青》月霜隐鹤

23、温水煮青蛙，被忽视的暗疾 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温水煮青蛙，被忽视的暗疾

　　星际边缘，蔚蓝星。

　　这是一颗没有被联邦战火波及的原始农业星球。没有冰冷的合金穹顶，没有刺鼻的硝烟味，只有漫山遍野的蓝色荧光草，和终年吹拂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微风。

　　一栋被藤蔓环绕的木屋，静静地伫立在湖畔。

　　“望舒，喝点温水。”

　　裴青源端着一个粗陶马克杯，小心翼翼地走到藤椅旁。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手里端着的不是水杯，而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程望舒正闭着眼睛晒太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比刚逃出来时好了很多，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接过水杯，小口地抿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谢谢。”程望舒睁开眼，对着裴青源笑了笑。

　　裴青源看着他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弯下腰，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替程望舒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裴青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没有，好得很。”程望舒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养伤。而且，有你这个全职护工在，我连脑子都不用动。”

　　裴青源被他的话逗笑了，他在程望舒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那我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属于平凡人的甜蜜。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正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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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毛病”。

　　比如，程望舒偶尔会觉得后颈发麻。

　　那天晚上，两人刚洗完澡。裴青源拿着毛巾，站在程望舒身后，替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嘶——”程望舒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后颈。

　　“怎么了？”裴青源立刻紧张起来，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弄疼你了？”

　　“不是。”程望舒放下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后颈有点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可能是最近吹风吹多了，有点落枕吧。”

　　“落枕？”裴青源皱起眉头，他凑近程望舒的后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常。

　　“可能是你之前精神力透支太严重，神经还在恢复期。”裴青源心疼地揉了揉程望舒的后颈，“以后不许再逞强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知道啦，裴管家。”程望舒笑着靠进裴青源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没有在意。毕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对这种程度的“小痛”，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渐渐地，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半个月后。

　　程望舒正在厨房里帮裴青源切菜。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厨刀，正准备切一颗西红柿。

　　突然，他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了一下。

　　就像是老旧的电视机突然失去了信号，眼前的画面猛地闪烁了一秒。

　　“哐当——”

　　厨刀掉在了案板上，程望舒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流理台。

　　“望舒！”

　　正在炖汤的裴青源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他一把扶住程望舒的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又怎么了？是不是头晕？”裴青源的声音都在发抖。

　　程望舒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恢复了清晰。他看着裴青源紧张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事，可能是低血糖。我刚才突然觉得眼前黑了一下，现在好多了。”

　　“不行，必须去检查！”裴青源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出了厨房。

　　“裴青源，我真的没事……”

　　“闭嘴。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必须经过我的批准。”裴青源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抱着程望舒的手臂，却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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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青源找来了宋逸墨，用飞船上最先进的医疗扫描仪，对程望舒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扫描结果出来后，宋逸墨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裴总，队长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精神力也在稳步恢复。”宋逸墨挠了挠头，“至于他说的‘后颈发麻’和‘视线模糊’，可能是神经末梢的轻微痉挛。毕竟，X-03程序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这种后遗症，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消退。”

　　“真的只是后遗症？”裴青源盯着屏幕，眼神里满是疑虑。

　　“真的。”宋逸墨点了点头，“队长现在的状态，已经比刚逃出来时好太多了。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听到宋逸墨的保证，裴青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床边，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程望舒，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望舒，”裴青源坐在床边，握住程望舒的手，“逸墨说，你需要多休息。以后厨房里的活，你都别干了。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做。”

　　“裴青源，你把我当废人养啊？”程望舒睁开眼，笑着打趣他。

　　“对，我就想把你当废人养。”裴青源低下头，将脸埋在程望舒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只要你健健康康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程望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握住裴青源的手，轻声说：“好，我听你的。”

　　他以为，这真的只是战争留下的后遗症。

　　他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X-03程序虽然被解除了，但它在他体内留下的，不仅仅是神经的损伤。

　　它像是一颗被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阻挡的速度，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那天深夜，程望舒从睡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地下室。但这一次，他不是被绑在椅子上，而是躺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舱里。

　　他的四肢被切断了，大脑被插满了管子。

　　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模糊的人，正站在培养舱外，冷冷地看着他。

　　“实验体001号，基因融合度：99%。”

　　“距离‘完全体’觉醒，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他将彻底失去人类的意识，成为……真正的兵器。”

　　程望舒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他下意识地摸向后颈。

　　那里，原本已经消失的、微小的凸起，不知何时，又悄悄地冒了出来。

　　而且，比之前……更硬了。

　　程望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

　　他转过头，看着睡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的裴青源。

　　裴青源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着，似乎连睡觉都在为他担忧。

　　“……不能告诉他。”

　　程望舒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

　　裴青源已经为了他失去了一条手臂，失去了半条命。他不能再让裴青源，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治愈的“怪物”，而继续折磨自己了。

　　“没事的……”程望舒重新躺下，将身体紧紧地贴进裴青源的怀里。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丝恐惧压回心底。

　　“只要我不说……只要我装作没事……”

　　“只要……还能多陪他一天……”

　　夜色深沉，木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程望舒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