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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雾灵崖 雾灵山脉的 ...

  •   雾灵山脉的深处与山脚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越往上走林木越发稠密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像是一地破碎的铜钱空气潮湿而阴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叶间弥漫着一股腐殖质特有的腥甜气息。

      林晚背着药篓一步一步地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着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激起一阵冰凉的战栗。

      那种"低精力"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出发而彻底消散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从最初的瘫软无力变成了此刻这种沉重的拖拽式的疲惫每抬起一次脚她都觉得脚踝上拴着一根无形的铁链链条的另一头埋在泥土深处死死地拽着她不让她前进。

      "歇……歇一会儿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双腿便像是得到了赦令一般立刻软了下去她扶住身旁一棵粗壮的松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树皮粗糙的纹理硌得掌心发疼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望去前方的山路已经被一片浓密的灌木丛挡住隐约可见几块青灰色的岩石从灌木上方探出头来像是某种巨兽裸露在外的脊骨。

      那就是雾灵崖的入口了。

      爷爷说过过了那片灌木丛地势就会陡然变得陡峭真正的险路才刚刚开始。

      林晚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水井水已经不再冰凉带着一股温吞的土腥味滑过干裂的喉咙时激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放下水壶正准备继续前行忽然听到灌木丛的另一侧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叶堆里快速穿行。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松树粗糙的树干上一动不动。

      爷爷教过她在山里遇到不明声响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静止因为大多数山里的野物对静止的猎物并不感兴趣。

      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灌木丛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一只灰色的野兔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沿着山路飞快地跑过转眼便消失在了前方的密林里。

      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苦笑了一下不过是一只兔子就把她吓成了这样若是真遇上毒蛇或者野猪她怕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林晚啊林晚"她在心里自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上不疼却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她想起了太爷爷那个男人每次进山都是独自一人背着药篓拿着药锄在这样幽深而危险的山林里穿行从来不曾有过半分犹豫和畏惧他说过山是活的你得敬它懂它顺着它的脾气走它才会把好东西给你。

      而她呢她连一只兔子都能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不"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自我否定的念头甩出脑海"我还在学"

      她重新迈开脚步穿过那片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灌木丛的后面是一片陡峭的岩壁灰白色的石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里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蕨类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岩壁的顶端被浓雾笼罩看不见尽头只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山风从上方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雾灵崖。

      林晚仰头望着那面高耸入云的岩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敬畏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爷爷说这世上的路没有不累就能走通的因为光是站在这面岩壁脚下她就已经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岩壁底部的一条窄小石径向上攀爬。

      石径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一侧是冰冷的岩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脚下的石头被山风吹得干硬而光滑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林晚将身体紧紧贴着岩壁手指扣住石缝里的凸起一步一步地向上挪动她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屑指尖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生疼但她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就会将她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体力已经接近了极限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与整个身体的重量作斗争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岩壁和山谷仿佛融为一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要将她吸入其中。

      "不行了……"她在心里呻吟"我真的走不动了"

      她找了一处稍微宽阔的石台将药篓放下来整个人瘫坐在上面她的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那种熟悉的倦怠感如潮水般涌来。

      "睡一会儿吧……"那个声音又在心底低语"就睡一小会儿等恢复了力气再走"

      这个诱惑太大了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正在缓缓下沉沉入一片温暖而柔软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忽然从崖顶吹了下来裹挟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很淡像是某种草药被碾碎后散发出的清苦味道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

      她认得这个味道。

      那是血灵芝的气息。

      爷爷曾经让她闻过一株干枯的血灵芝标本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香气——初闻时苦涩如胆回味时却甘甜如蜜像是将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揉合在了一起。

      血灵芝就在附近。

      这个发现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林晚心中所有的倦怠和睡意她猛地站起身顾不得双腿的酸软开始沿着石径继续向上攀爬。

      她的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尽管每一步依然沉重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又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石径忽然到了尽头。

      林晚停下脚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天然的石台上石台不大约有四五步宽三面被岩壁环绕只有一面朝向山谷从石台边缘望下去是令人目眩的万丈深渊谷底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而石台的背阴处——也就是岩壁与石台交接的那个角落里一丛暗红色的菌类植物正静静地生长在那里。

      它们的菌盖呈伞状颜色深红如凝血边缘微微卷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阴暗的角落里那些菌盖散发着一种幽幽的暗光像是几点即将熄灭的炭火。

      血灵芝。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来仔细地观察着这丛珍贵的药材。

      根据太爷爷留下的《雾灵山脉药志》记载血灵芝的采摘极为讲究——不能用铁器因为铁器会破坏其药性也不能用手直接拔因为它的根部与岩石紧密相连强行拔取会伤及根脉导致药效大减正确的做法是用竹刀沿着根部轻轻切割然后将整株灵芝连同根部的岩石碎屑一起取下。

      林晚从药篓里取出一把竹刀——这是她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刀刃用老竹削制而成锋利而坚韧她跪在石台上身体前倾小心翼翼地将竹刀插入血灵芝根部的缝隙中。

      她的手很稳。

      尽管全身的肌肉都在因为疲惫而颤抖但她的手却异常稳定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她。

      竹刀在岩石缝隙中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不敢去擦生怕一个分神便会前功尽弃。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血灵芝的根部与岩石彻底分离林晚双手捧着那株暗红色的灵芝将它轻轻地放进了药篓里早已铺好的棉布上。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石台上。

      成功了。

      她做到了。

      她望着药篓里那株静静躺着的血灵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那种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的安宁——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只终于靠了岸像是迷失了方向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忽然明白了爷爷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你若是连这点山都怕连这点累都受不住你太爷爷留下的这本药志你还能看得下去吗"

      爷爷说的不是怕不怕山也不是受不受得住累他说的是——你愿不愿意为了你真正在乎的东西去承受那些本可以让你退缩的苦难。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磨破了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屑这双手很丑很粗糙一点也不像村里那些姑娘的手那样白皙柔软。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

      因为这是林家人的手。

      她在石台上坐了很久直到山风将她的汗水吹干直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稍稍退去了一些然后她重新背起药篓站起身来。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加艰难。

      石径湿滑稍不留神便会踩空林晚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拄着药锄一步一步地向下挪动她的双腿已经麻木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到半山腰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浓雾从山谷底部缓缓升起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掌正在将整座雾灵崖慢慢合拢。

      林晚加快了脚步她知道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能走出这片山林她就会迷失在浓雾之中雾灵山脉的雾不同于寻常的山雾它浓稠得几乎可以触摸一旦陷入其中方向感会完全丧失哪怕是在自己走过无数遍的山路上也可能兜兜转转地走上一整夜最终精疲力竭地倒在山里。

      她必须赶在浓雾完全升起之前下山。

      然而就在她即将穿过那片灌木丛时意外发生了。

      她的右脚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在她的脚下猛地一滑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山风吞没林晚本能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身旁一根裸露在外的树根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脚下便是陡峭的斜坡药篓从肩上滑落沿着斜坡滚了下去里面的草药散落了一地。

      她悬挂在斜坡边缘手指紧紧扣着那根树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树根的表皮在她的手掌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放手吧……"那个声音又在心底响起"你已经很累了不是吗你已经采到了血灵芝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林晚闭上眼睛。

      她确实很累了从昨夜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一直在与自己的身体和意志作斗争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再用力一点就会彻底断裂。

      但是——

      她想起了太爷爷留下的那本《雾灵山脉药志》想起了扉页上那行苍劲有力的字迹——"采药人的命在山上不在床上"

      她想起了爷爷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的身影想起了他望着她远去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的微笑。

      她想起了刚才在石台上她捧着那株血灵芝时心中涌起的那股深沉的安宁。

      不。

      她不能放手。

      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她还有太多没有完成的事情还有太多想要守护的人。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因为疲惫而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

      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手上死死地扣住那根树根然后她的左手在斜坡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

      她将左手扣在岩石上右手缓缓松开树根向上移动抓住了另一根更粗壮的树根。

      一下两下三下——

      她像一只受伤却不肯认输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斜坡边缘拉了上来。

      当她终于翻上石径整个人瘫倒在灌木丛旁时她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浓雾已经升到了半山腰白茫茫的一片将远处的景物完全遮蔽但林晚知道回家的路她凭着记忆和直觉在浓雾中摸索着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当第一缕炊烟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她知道村子到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爷爷依然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瘦小但当他看到林晚从浓雾中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林晚走到爷爷面前将药篓递了过去。

      药篓里那株血灵芝静静地躺在棉布上暗红色的菌盖在暮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爷爷接过药篓低头看了看那株血灵芝然后抬起头望着林晚。

      他的目光在林晚满是伤痕和泥土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你太爷爷要是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很高兴"

      林晚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山风吹乱她的头发任由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她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弯。

      这是她这几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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