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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低精力与旧药篓 夜色如浓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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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山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燃尽只留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微弱而执拗的暖意林晚坐在老旧的木桌前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铜剪正机械地将晒干的柴胡剪成长段剪刀与干枯的草药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晚丫头”里屋传来爷爷苍老而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明儿个天一亮你就跟我一起上雾灵崖去你太爷爷当年留下的那本《雾灵山脉药志》里提过崖背阴处的血灵芝快到了采摘的时令了咱们得赶在它被山里的野物糟蹋前去寻上一寻”
林晚手里的剪刀猛地一顿一小截柴胡从指缝间滑落掉在了桌面上她盯着那截草药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爷爷……”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真的好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明儿个咱们能不能不去”
这并非她故意推脱自从几年前去找小姨的时候她便陷入了这种被称为“低精力”的泥沼中这并非身体上的病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倦怠清晨醒来时四肢百骸仿佛灌了铅连掀开被子的动作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白天里思绪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反应迟钝哪怕是看一眼窗外的树叶都觉得耗费心神这种状态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牢牢困在原地让她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探索的欲望只剩下一个念头:躺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里屋沉默了片刻只有爷爷沉重的呼吸声。
“晚丫头”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几分沉重与不容置疑“你太爷爷当年就是在这雾灵崖上没下来的这血灵芝是他未了的心愿我知道你累可这世上的路哪有不累就能走通的你若是连这点山都怕连这点累都受不住你太爷爷留下的这本药志你还能看得下去吗”
爷爷的话像是一把钝刀不锋利却一下下割在林晚的心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采药而布满细小伤痕和老茧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被奶奶牵着在雾气弥漫的山林里辨认过无数种草药也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就着昏黄的油灯翻看过那本泛黄的《雾灵山脉药志》。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借口在爷爷的话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不是怕山里的毒蛇猛兽也不是怕那陡峭湿滑的崖壁她只是……只是被那种名为“低精力”的怪物扼住了咽喉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在流失。
“爷爷我真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真的’”爷爷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坚定“药篓在门后你太爷爷留下的绑腿和护膝我也给你找出来了明儿个卯时三刻我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你你若是不来我便自己去只是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走不到那崖背阴处了”
话音落下里屋再无声息。
林晚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灶膛里的最后一点炭火也彻底暗了下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名为“低精力”的网正在收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放弃每一个念头都在劝她回到床上用睡眠来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去吗?
不去她可以立刻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将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愧疚都隔绝在外她可以告诉自己她只是病了只是累了这不是她的错。
去意味着她要在天亮前克服这具仿佛不属于她的沉重躯体意味着她要背上那个承载着太爷爷的遗愿意味着她要再次踏入那片吞噬了她太爷爷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雾灵山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林晚依旧坐在桌前她的脑海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惨烈的战争一方是根深蒂固的倦怠与逃避另一方是血脉中流淌的属于林家采药人的不屈与责任。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用尽了半生的力气她走到门后伸手触碰到了那个旧药篓。
竹篾编织的药篓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和泥土的味道这是太爷爷用过的药篓也是太爷爷当年亲手为编的当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纹理时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仿佛从药篓深处传来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入她枯竭的四肢百骸。
她想起了太爷爷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老人每次上山前都会仔细地检查药篓将采药的铲子装药的布袋防蛇的雄黄粉一一归置妥当他常说:“晚丫头这药篓啊装的不只是草药更是咱们采药人的良心和命你背上它就要对得起它”
一股酸涩的热意涌上眼眶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沉重的药篓背在肩上药篓的重量压在她的肩头却奇迹般地压住了她心中那份飘忽不定的虚无感。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把铜剪将桌上散落的柴胡碎屑仔细地扫进簸箕里然后她走到水缸前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也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换上了爷爷找出的护膝和绑腿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当她将绑腿在脚踝处绕上最后一圈打上一个结实的结时她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铠甲包裹了起来。这层铠甲名为“责任”名为“传承”
她推开房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湿润与清冽远处的雾灵山脉依旧被浓厚的晨雾笼罩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神秘而危险但在那层雾气的背后一丝金色的朝阳正努力地穿透云层将天际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林晚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座山她依然觉得累那种“低精力”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只是被她暂时压制在了心底她知道今天的路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艰难她的身体会无数次地想要停下她的意志会无数次地想要退缩。
但她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踩在沾满露水的青石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她背着那个旧药篓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地朝着村口的老槐树走去。
她知道爷爷一定在那里等她。
她也知道从她背上这个药篓迈出家门的那一刻起那个被“低精力”困住的林晚就已经死在了昨夜的黑暗里而此刻走向雾灵山脉的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林家的采药人。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山林的真容古木参天藤蔓交错鸟鸣声在林间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落叶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息林晚走在熟悉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踏在太爷爷曾经走过的地方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灵魂仿佛就萦绕在这片山林里化作了拂过脸颊的微风化作了脚下坚实的土地默默地注视着她守护着她。
“爹”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我来了”
肩上的药篓似乎轻了一些她抬起头望向雾气深处那座巍峨的雾灵崖她知道血灵芝就在那里在某个她尚未触及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被采摘。
而她也在这里在这场与自身惰怠的战争中等待着一次彻底的蜕变与新生。
山路崎岖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种熟悉的倦怠感再次袭来像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她的衣角诱惑着她放弃。
“歇一歇吧……”一个声音在她心底低语。
“不”她咬着牙在心里坚定地回答。
她停下脚步从腰间的水壶里喝了一口水然后重新调整了呼吸将药篓的背带往上提了提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山顶的方向。
“我还能走”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再次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她的步伐比刚才更加沉稳也更加有力她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雾灵崖的险峻还在等待着她血灵芝的踪迹依旧成谜但她不再害怕也不再犹豫。
因为她已经明白所谓的“低精力”不过是成长路上的一场迷雾只要心中的那团火不灭只要肩上的那份责任还在她就一定能穿过这片迷雾抵达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云层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片山林也照亮了林晚前行的路她背着旧药篓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中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那片苍茫而深邃的绿意之中。
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爷爷静静地站着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他望着孙女远去的背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而释然的微笑。
他知道他的孙女已经真正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