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39、药香与暗流 灶膛里的火

　　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将狭小的土屋映照得忽明忽暗瓦罐里熬煮的血灵芝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苦涩药香夹杂着丝丝缕缕奇异的甘甜顺着门缝飘散到了院子里。

　　林晚坐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机械地控制着火候她的身体依旧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起手腕摇扇子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迟缓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清亮紧紧盯着瓦罐里翻滚的深红色汤汁。

　　第二天清晨当林晚推开院门准备去院子里晾晒剩下的柴胡时一道突兀的人影挡住了初升的朝阳。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扇子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和善实则透着精明的笑容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的手下。

　　“请问这里是林姑娘的家吗”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林晚警惕地退后半步挡在院门处声音平静却疏离：“嗯你找谁”

　　男人收起扇子目光越过林晚的肩膀直勾勾地盯向灶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闻到那股尚未散去的药香“我姓赵是城里‘回春堂’的老板听说林姑娘昨日从雾灵崖上采回了一株百年血灵芝我特来求购”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赵老板怕是听错了”林晚面不改色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雾灵崖险峻异常我爷爷年纪已经大了早已封山多年我昨天不过是去山里采了些寻常的柴胡哪里来的什么血灵芝”

　　赵老板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向前迈出一步逼近林晚压低了声音说道：“林姑娘明人不说暗话这雾灵崖的血灵芝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是林家祖传的绝活你身上这股子药香可是连寻常的野山参都熬不出来的我今天既然来了自然是带着诚意来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包里面有好几张红钞票

　　“10000块钱”赵老板盯着林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一株血灵芝我绝不还价我听说你爸爸在外面欠了5万多块钱1万足够你们还一点了”

　　10000块钱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林晚的心上对于一个贫苦人家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钱爷爷可以请最好的大夫吃最名贵的补药再也不用受这深山的阴冷与潮湿她也可以不用再每天背着沉重的药篓在悬崖峭壁上搏命也可以还1/5的债

　　“赵老板”林晚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声音清脆而坚定“我说过我们没有血灵芝就算有你觉得我会卖吗别说1万块钱就算是2万 3万我们也不卖请回吧”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将那刺眼的阳光和男人错愕的神情一同隔绝在外。

　　林晚背靠着紧闭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拒绝彻底得罪了城里最大的药商。

　　果然门外传来了赵老板阴冷的声音：“林姑娘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若是现在把血灵芝交出来咱们还能做朋友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晚丫头把门打开”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林晚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打开了大门。

　　爷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门槛前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外的赵老板和他的随从。

　　“赵老板”爷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我家采药只为救人不为敛财这血灵芝是我孙女拼了命采回来的你若再敢在这里放肆休怪我这把老骨头不讲情面”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竟有如此强硬的气场他死死地盯着爷爷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了一声收起扇子转身带着随从离去。

　　“姓林的咱们走着瞧”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林晚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看着爷爷眼眶微红：“爷爷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爷爷转过身望着灶房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

　　“晚丫头你做得对”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咱们林家人穷但骨头不能软血灵芝是天地间的灵物若是沾了太多的贪欲和铜臭它就不再是救人的药而是害人的毒了”

　　林晚点了点头将头靠在爷爷的肩上。

　　她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赵老板的威胁就像是一团潜伏在暗处的乌云随时可能化作狂风暴雨将他们这个小小的家彻底吞噬。

　　但她也知道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她都不会再退缩因为从她背上那个旧药篓从她踏上雾灵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低精力”困住的懦弱女孩了。

　　她是林晚是林家的采药人。

　　灶房里血灵芝的汤药还在微微散发着热气那股苦涩而甘甜的药香穿透了院墙的阻隔，飘向了更高更远的山林深处。

　　而在山林的另一端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透过重重树叶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孤零零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