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35、 黑暗里的余悸 夜色浓重老

　　夜色浓重老房子的寂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床上连灯都没力气开刚才饭桌上的那一番交锋耗尽了我仅存的力气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摸索着走到床边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黑暗瞬间包裹了我我闭上眼睛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就在我意识即将陷入沉睡的边缘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触感。

　　那东西很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多足的爬行感正沿着我的颧骨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一种源自人类基因深处的对未知软体爬虫的原始恐惧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我的理智我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到底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脸颊上的东西甩了出去。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那东西落在了地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面被重锤击打的破鼓疯狂地跳动着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我僵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过了好几秒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甩出去的那个东西有脚会爬那是个活物！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啪”

　　白炽灯亮起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在墙角的一堆旧杂物旁边一条近半尺长的蜈蚣正蜷缩着身子它那暗红色的多节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无数条细长的腿在空气中疯狂地挥舞着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

　　“啊——”

　　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团卫生纸想要把它包起来扔出去可是当我颤抖着手靠近时那蜈蚣突然动了。

　　它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态猛地朝我的方向窜了一下。

　　“啊”

　　我吓得尖叫出声手里的卫生纸脱手而出整个人像是触电般猛地往后一跳。

　　我害怕极了生怕它顺着我的脚踝爬上来我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一边在房间里疯狂地乱转。

　　“在哪它去哪了”

　　我死死地盯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搜寻着那个暗红色的身影可是老旧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光线虽然亮但阴影处却什么都看不清。

　　我找遍了床底找遍了桌子腿甚至连衣柜的缝隙都看了却再也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它消失了。

　　这种“看不见”的恐惧比直接看到它还要折磨人它就像是一个隐形的幽灵随时可能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钻出来再次爬上我的身体。

　　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我绝望地抬起头准备再次环顾四周时——

　　我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我的发尾

　　然后我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它就在那里。

　　那条半尺长的蜈蚣正静静地趴在我头发上它那暗红色的身体完美地融入了我的头发阴影中如果不是我刚才偶然撇到我的发尾我根本发现不了他

　　它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无数条腿在我的头发上微微蠕动

　　我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他从我的头发上打了下来然后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卷卫生纸屏住呼吸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动作将卫生纸轻轻地覆盖在了它的身上。

　　然后我猛地一捏

　　隔着厚厚的卫生纸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我手心里疯狂地挣扎扭动那种多足的黏腻的触感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捏着那团卫生纸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冲出了房间。

　　我不能把它扔在院子里的垃圾桶里逸风是条聪明的狗它平时最喜欢翻垃圾桶找吃的如果我把蜈蚣扔在里面逸风去翻万一被咬了怎么办？

　　我一口气冲上了平房夜晚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乡下特有的泥土和麦秸的味道。

　　我站在平房的边缘手里紧紧捏着那团还在蠕动的卫生纸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团东西远远地甩进了平房外漆黑的荒地里。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平房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夜风很凉吹透了我单薄的睡衣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深邃而漆黑的夜空。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平房边缘那堆废弃的砖瓦发出了“哗啦”一声轻响

　　这极其细微的声音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我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以前经常和我打牌的一个奶奶。

　　她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总是笑眯眯地给我塞糖吃可是就在几年前的一个晚上她在平房上因为踩空了一块松动的砖整个人从上面摔了下去。

　　我至今都记得爷爷告诉我这件事时那颤抖的声音他说奶奶摔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院子里的石磨上当场就没了气。

　　那个慈祥的奶奶就这样从平房上永远地消失了。

　　“咚咚咚……”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狂跳。

　　那心跳声大得惊人像是要在我的胸腔里砸出一个洞来我死死地捂住胸口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恐惧一种比刚才看到蜈蚣还要深沉还要冰冷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我坐在平房上感受着这平房上彻骨的寒意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了。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和恶意的迷宫在这里有家人的咒骂有仇人的冷眼有朋友的背叛有黑暗里的蜈蚣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随时可能吞噬我的阴影。

　　我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无声地浸湿了我的衣袖。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直到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我抬起头看着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冻得僵硬的手背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我不会再害怕了。

　　不管是黑暗里的蜈蚣还是这平房上的阴影。

　　我都会活下去。

　　而且我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