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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荒诞的审判与深渊里的倒影 卧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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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嗞嗞”声像极了林晚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是一面布满灰尘镜子镜子里映出的那个女孩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与反胃。
那曾经如瀑布般垂在腰间承载着她最后一点自尊与幻想的长发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参差不齐紧贴着头皮的短发那发型比最刻板的娃娃头还要短还要丑像是一个被强行剃光了毛发的囚犯又像是一个被剥去了保护壳的蜗牛将最柔软最致命的软肋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
林晚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后颈处刺人的发茬那种粗糙的冰冷的触感像是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她的皮肤。
“咔嚓……咔嚓……”
白天后妈赵美兰剪头发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还在她的耳膜上回荡。
“剪得越短越好省得你天天照镜子装可怜”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像个疯婆子”
那些恶毒的字眼伴随着剪刀的每一次开合将她作为“人”的尊严绞得粉碎。
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一阵反胃她猛地扑向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疯狂地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浊气吐出来可心脏处那股熟悉的绞痛却再次袭来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终于等到了反扑的时机。
她控制不住自己。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自己的右脸上。
林晚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的女孩咬着牙又是一巴掌。
“啪”
“为什么……为什么连头发都要抢走……”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更恨这个连呼吸都觉得有罪的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晚猛地停下了手像一只受惊的猫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知道是爸爸和后妈回来了。
他们回老家不过三天可这三天里林晚活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每次他们回来都带着一身在外面积攒的戾气和莫名其妙的怒火而这个家就是他们最安全的“情绪垃圾桶”。
“你个死丫头躲在房间里面干什么还不快滚出来做饭”
赵美兰尖锐的声音隔着门板砸了进来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直直地扎进林晚的耳膜。
林晚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脸她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因为她知道哪怕只是晚了一秒钟等待她的将是更加暴风骤雨般的辱骂。
她拉开门低着头像个幽灵一样飘了出去。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爸爸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后妈赵美兰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用一种挑剔的充满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晚。
当赵美兰的目光落在林晚那个滑稽而丑陋的短发上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
“哟还挺听话”赵美兰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里满是嘲弄“我还以为你宁死不屈呢怎么样现在看着是不是顺眼多了像个正常人养的了。”
林晚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厨房开始机械地洗菜切菜。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沉默是唯一的生存法则任何一句辩解都会被视为犟嘴从而引来成倍的惩罚虽然沉默会被他们视为哑巴还是会被骂但是林晚不想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晚饭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爸爸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闷头喝酒酒杯磕在桌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赵美兰则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用筷子敲一下碗边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在故意折磨林晚的神经。
“饭做得跟猪食一样你是想毒死我们吗”
赵美兰突然将筷子往桌上一摔指着林晚的鼻子骂道。
林晚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几根青菜胃里一阵翻江倒她知道这不是因为饭不好吃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对不起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爸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养你有什么用就是个赔钱货”
林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地忍住眼泪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知道眼泪在他们眼里是最廉价的最恶心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林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爸爸和后妈也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会是谁?
赵美兰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住在附近的邻居王大妈王大妈是个出了名的长舌妇平日里最喜欢在村子里搬弄是非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她比谁都清楚。
“哎哟美兰啊你们家晚晚在吗”王大妈一进门就探着脖子往客厅里张望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的探究。
“王姐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事”赵美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王大妈却没有理会她的态度而是径直走到林晚面前用一种自以为“慈爱”实则充满了八卦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晚。
“晚晚啊大妈问你个事”王大妈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刻意的“悄悄话”音量却足以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妈听说啊……你亲妈在外面起码有一个比你小10岁的女儿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林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林晚的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脸色煞白如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大妈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什么女儿”林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哎呀你别装傻了”王大妈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咱们村子里都传遍了说你亲妈虽然不要你了但在外面偷偷生了个孩子比你小了整整十岁啧啧啧你那个亲妈啊和你爸在一起的时候看着老实背地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弄。
“大妈你……你胡说什么”林晚猛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亲妈的女儿?
比她小10岁的女儿?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她这辈子听过最荒诞最恶毒的笑话!
她亲妈离开她的时候她才七岁那是她记忆里最后幸福的时刻可现在这个在林晚记忆中是白月光的女人竟然被编排出了这样一个荒谬的“女儿”。
“我胡说”王大妈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微信群递到林晚面前“你自己看这是咱们村子里聊八卦的群大家都在说呢说你们家晚晚现在过得这么惨就是因为她亲妈造的孽把幸福都分给那个小十岁的‘妹妹’了”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王大妈的话。
爸爸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一把夺过王大妈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像是一张蜘蛛网。
“你个老不死的跑到我家来嚼什么舌根”爸爸指着王大妈的鼻子破口大骂“她妈都离开多少年了来我们这里说什么”
王大妈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嚷嚷道:“老林你冲我吼什么我也是好心提醒你现在村子里都传遍了说你们家晚晚是个没人要的晦气包你们要是再不澄清以后晚晚还怎么嫁人”
“你放屁”赵美兰也冲了上来一把揪住王大妈的头发“你个老泼妇在造谣一下试试如果别人信了我的儿子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客厅里瞬间乱作一团。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头发衣服瓜子皮满天飞爸爸在一旁骂骂咧咧却不敢真的动手只是用脚去踹王大妈的腿。
林晚站在风暴的中心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林晚她没有去拉架也没有去帮忙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这些为了一个莫须有的谣言而撕破脸皮的人。
“女儿……”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突然觉得王大妈说的也许不是谣言。
也许在这个家里她真的“有”一个妹妹。
那个妹妹就是七岁之前的她自己。
一个被剥夺了长发被剥夺了尊严被剥夺了童年被当成情绪垃圾桶和出气筒的“妹妹”。
她比现在的自己小了整整10岁。
那是3年前她第一次被爸爸打第一次被后妈骂第一次被锁在阳台上过夜的时候。
从那一天起那个天真烂漫会笑会闹的小女孩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林晚”的躯壳一个承载着他们所有恶意和暴力的“女儿”。
“哈哈哈哈……”
林晚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在混乱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只夜枭的啼哭。
爸爸和后妈停下了手王大妈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们……说得对……”林晚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凄凉的弧度“我确实……有一个妹妹……”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被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眼神里满是悲悯。
“她比我小10岁……她一直……一直住在我心里……”
“她好可怜啊……”
林晚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她没有再理会客厅里的闹剧也没有理会王大妈的讪讪离去她只是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
她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喧嚣和恶意都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一片漆黑。
林晚没有开灯她只是慢慢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她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看着远处那些闪烁的遥远的星光。
那是她喜欢了七年的明星所在的方向。
那是婷婷所在的方向。
那是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思绪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入了初中那段同样暗无天日的记忆。
那时候班里流行传“瓜条”。
那种用粗糙的纸张写满流言蜚语恶意揣测的纸条像病毒一样在课桌间传递。
“听说了吗那个谁其实是个小偷”
“她妈是个疯子她以后肯定也是个疯子”
“她长得那么丑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林晚总是默默地接过那些纸条看完然后面无表情地传给下一个人。
她以为那些“瓜主”离她很远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透明足够安静那些恶毒的流言就永远不会落到她的头上。
直到有一天。
一节自习课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从后排飞到了她的桌上。
她习惯性地展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瓜主:林晚罪名:天生贱骨头克死姥爷克死奶奶克死姑姑活该被全家当狗养”
那一刻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偷笑所有看似无意实则恶毒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原来她不是看客。
她一直都是那个被放在案板上任人咀嚼的“瓜主”
他们吃着她的痛苦嚼着她的尊严咽下她的眼泪然后砸吧砸吧嘴嫌弃地说一句:“真没意思不够刺激”
“婷婷……”
她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像是在呼唤一个救世主。
“我好疼啊……”
她蜷缩在窗台上像一只受伤的幼兽紧紧地抱住自己。
“他们说我有一个妹妹……”
“可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妹妹……”
“一个永远长不大永远逃不掉永远被囚禁在这里的……妹妹……”
夜风呼啸像是在为她的悲鸣伴奏。
林晚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地碎了。
那根维系着她和这个家之间最后的一丝名为“亲情”的纽带也终于在这场荒诞的审判中被彻底地斩断了。
她不再是谁的女儿。
她只是林晚。
一个在深渊里拼命仰望星光的孤独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