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13、窒息的家与遥远的星光 林晚的

　　林晚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每当夜深人静那些关于过去的关于怀表的关于压岁钱的记忆碎片就像锋利的玻璃渣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搅动心脏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种痛苦是生理性的是绝望到了极点的反噬林晚控制不住自己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抱住头然后开始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她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自虐般地惩罚着自己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这个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罪的家。

　　而比这种自虐更可怕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林晚极度害怕爸爸和后妈回老家每次他们一提起要回老家或者开始收拾行李林晚的神经就会瞬间紧绷到断裂她会躲在被子里捂着耳朵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哭得浑身发抖。

　　因为她知道他们回老家从来都不是为了探亲而是为了“没事找事”。

　　甚至林晚在家里看动画片他们都会说林晚“你多大了还看动画片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看什么动画片啊”可是在他们眼里有时候说林晚是小孩子有时候说林晚不是小孩子林晚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属不属于小孩子了。

　　每次回来他们都会带着一身的戾气和莫名其妙的怒火把在外面受的气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在林晚身上他们会挑剔饭菜的味道会嫌弃她呼吸的声音太大会因为她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而对她进行长达几个小时的辱骂在这个家里林晚就是他们最安全的“情绪垃圾桶”。

　　可即便在这样的地狱里林晚还是拼命地给自己找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她喜欢了整整七年的明星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永远带着温暖笑容的人是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唯一的精神寄托每当她被骂得狗血淋头每当她躲在角落里自扇耳光时她就会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那个人的演唱会视频。

　　“只要想到他好像就没那么痛苦了”林晚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个遥远的光芒万丈的明星就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勉强维持着她摇摇欲坠的灵魂让她在无数个崩溃的边缘硬生生地把自己拉了回来。

　　除了那个明星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存在——婷婷。

　　在林晚的心里婷婷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婷婷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说话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婷婷的存在让林晚觉得原来自己也是值得被人在乎的。

　　可是这个家连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寄托都要剥夺。

　　每次他们回老家回来都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而这一次他们盯上了林晚的头发。

　　林晚的头发很长那是她留了很久的长发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东西长发垂在腰间像一层柔软的铠甲包裹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她舍不得剪那是她最后的尊严。

　　可后妈赵美兰一回来就指着她的头发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充满恶意的语气说：“你这头发留这么长干什么像个女鬼一样看着就心烦赶紧给我剪了！”

　　林晚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死死护住自己的头发：“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剪……”

　　“由不得你”爸爸不耐烦地吼道直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卫生间里拖。

　　他们硬生生地把她按在椅子上拿出一把生锈的剪刀赵美兰一边剪一边冷笑着说：“剪个娃娃头看着还像个小孩不比娃娃头还要短剪得越短越好省得你天天照镜子装可怜正好还可以卖钱卖很多很多的钱”

　　剪刀贴着林晚的头皮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那些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掉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水。

　　林晚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挣扎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像个怪物一样的自己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已经从这个躯壳里抽离了出去。

　　她知道他们剪掉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

　　在这个家里她连拥有一头长发的权利都没有她只能像一条狗一样任由他们摆布任由他们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