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12、 碎裂的怀表与永远等不到的压岁钱 在这个

　　在这个家里林晚活得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别人她偶尔也会试图给自己找一点点可怜的慰藉哪怕那慰藉是用几块钱买来的。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下午林晚在街边的小摊上花了整整二十五块钱——那是她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了一块特别好看的怀表那块怀表有着金色的金属外壳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打开表盖里面还有滴答滴答的机械声林晚把它当成宝贝那是她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天她和几个朋友在院子里玩“老狼老狼几点了”的游戏她跑得太急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慌乱中那块怀表从她的口袋里甩了出去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了草丛深处。

　　游戏结束后她趴在地上找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听朋友们说亲眼看到她那个游手好闲的表弟陈磊趁乱把怀表捡走塞进了兜里。

　　林晚找到陈磊强忍着心里的委屈轻声问他是不是拿了陈磊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地吼道：“谁稀罕你那破玩意儿没有”

　　可是当林晚走进陈磊的房间时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块怀表正被他随意地扔在凌乱的床头柜上表盖已经摔裂了指针也停了。

　　那一刻林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但她看着陈磊那副理直气壮毫无愧色的嘴脸骨子里那种病态的“讨好”又占了上风她害怕把这件事闹大害怕表弟难堪更害怕大人们说她“小气”“不懂事”于是她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说：“没事反正也就两三块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她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维持着这个亲戚关系表面上的“和睦”。

　　如果说怀表事件只是童年其中的一抹阴影那么过年则是林晚这辈子最恐惧最绝望的修罗场。

　　别人家的过年是欢声笑语是满桌的佳肴是长辈们笑眯眯地往孩子手里塞压岁钱可林晚家的过年却是一场残酷的凌迟。

　　有一年春节亲戚们带着孩子来拜年院子里热闹非凡大人们互相寒暄孩子们在外面嬉闹林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切她其实也在等等一个红包等一句“新年快乐”哪怕只有一块钱也能让她觉得自己是被这个家接纳的。

　　可是亲戚们只是象征性地摸了摸她后妈的儿子赵浩的头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然后便再也没有人理会林晚。

　　就在那时七岁的赵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旁边一个来串门的七岁小女孩的肚子上小女孩疼得大哭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林晚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把赵浩拉开可还没等她开口后妈赵美兰就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过来她一把推开林晚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把将赵浩搂在怀里。

　　紧接着赵美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恶毒充满戾气的眼神死死盯着林晚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你是怎么看孩子的你瞎了眼吗没看到他踢到人了吗你个扫把星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林晚被骂得愣在原地浑身发抖明明是赵浩无缘无故打人可错的却成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赵美兰那吃人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当天晚上亲戚们陆续离开后赵美兰在客厅里摔摔打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对着我爸大声抱怨声音尖锐得刺耳：“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来拜年只给别家的小孩塞零花钱凭什么不给咱们浩浩不就是看咱们浩浩没爸爸疼故意欺负人吗这亲戚以后谁也别想让我再去拜年了简直欺人太甚”

　　我爸坐在一旁抽着闷烟一声不吭仿佛赵美兰说的都是真理。

　　林晚站在楼梯的阴影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她好几年没有拿到过一分钱的压岁钱了甚至连一句新年的祝福都没有得到过她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乖不够懂事可现在她才明白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她在这个家里根本就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她就像是一块被嚼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被随意地吐在地上还要被人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