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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被碾碎的星光与死寂的躯壳 林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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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一直觉得人之所以能在烂泥里活下去是因为心里还藏着那么一点没被浇灭的火苗。
对她而言那火苗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梦想她想当网红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躲在屏幕后面用滤镜遮住脸上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留下的暗黄用变声器盖住因为长期压抑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她就能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获得哪怕一丁点属于“人”的尊严她想对着镜头假装自己有一个温暖的家想看着评论区里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对她说一句“你笑起来真好看”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句话都能让她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里多撑过一天。
第二个梦想她想当明星。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奢望每当她在深夜里被隔壁的争吵声惊醒每当她在白天被无休止的辱骂砸得抬不起头时她就会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舞台在那个舞台上有刺眼的聚光灯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穿着高定礼服的她她想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让那些曾经轻视她践踏她的人只能仰着头看她她想用耀眼的光芒洗刷掉身上所有属于“赔钱货”的标签。
这两个梦想就像是她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两根火柴虽然微弱虽然随时可能被风吹灭但只要它们还在她就知道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有未来。
然而她忘了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是错的更何况是做梦。
那天下午林晚趁着爸爸出门干活后妈赵美兰在卧室里午睡偷偷躲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了一半的二手手机那是她用攒了整整半年的早饭钱偷偷买来的手机里是她刚刚下载的一个短视频软件。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参差不齐眼神怯懦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符合“网红”标准的甜美笑容。
“大家好我是晚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咔嚓”
房间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林晚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她猛地回过头正对上赵美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赵美兰显然是被林晚刚才那副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模样恶心到了她几步冲上前一把将林晚从镜子旁边拽开粗暴地捡起那部手机。
“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你在干什么”
赵美兰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短视频软件的图标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丑事一般将手机狠狠地砸在了林晚的胸口。
“当网红当明星就凭你”
赵美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指着林晚的鼻子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和毫不掩饰的恶毒。
“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现在的德行一个连姥爷奶奶姑姑都能克死的扫把星一个被全家当狗养的赔钱货也配谈梦想你也配当明星”
林晚被砸得胸口生疼她弯下腰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手机那是她唯一的寄托啊！
“别碰它”赵美兰一脚踩在林晚的手背上用力地碾了碾。
“啊——”林晚痛呼出声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我告诉你林晚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赵美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往林晚的心窝里捅。
“你以为那些网上的东西是好混的就你这副穷酸样就算倒贴钱人家平台都嫌你晦气你当网红你当个站街女都没人要你当明星你连个群演的资格都不配你就是个天生的贱骨头烂泥里的蛆虫你生来就是为了给我们家当牛做马当出气筒的”
“你还想红你还想发光我呸你就算烂透了臭了化成灰了也只会是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赵美兰的话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冰雹将林晚心里那两根微弱的火柴砸得粉碎。
林晚趴在地上手背上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但更痛的是心她看着赵美兰那张刻薄的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突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
是啊她怎么敢有梦想呢？
在这个家里她连拥有“自我”的权利都没有又怎么配拥有“未来”
赵美兰看着林晚那副死气沉沉不哭不闹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了她最恨林晚这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这让她觉得自己的辱骂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成就感。
“你别给我装死”
赵美兰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林晚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像个行尸走肉”
赵美兰的眼神里满是嫌恶她像是在评价一件残次品一样上下打量着林晚。
“人家现在的小孩子哪个不是活泼可爱的哪个不是朝气蓬勃的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小孙女每天蹦蹦跳跳的嘴甜得像抹了蜜那才叫孩子”
“你呢你每天死气沉沉的像个吊死鬼一样在家里晃悠你连个笑脸都不会有你连个屁都放不出一个你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简直就是个老气横秋的怪物”
赵美兰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扯得林晚头皮发麻。
“你没有梦想你根本就不配有什么狗屁梦想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配知道你每天除了像个木头一样发呆你还会干什么你什么都不会干你连当个废物都当得这么让人心烦”
“你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你活着除了浪费我们家的粮食除了给我们添堵你还有什么用”
“啪”
赵美兰狠狠一巴掌扇在林晚的脸上将林晚打得偏过头去。
“我告诉你林晚你这辈子就只配在这个烂泥坑里待着你哪儿也去不了你什么都做不成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当一条狗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赵美兰松开了手像是嫌脏一样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卫生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滚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趴在地上手背上的血珠渗了出来滴在冰冷的地上她的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正在慢慢浮现。
她没有哭。
连眼泪都已经干涸了。
她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可是比起□□上的疼痛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被踩在脚下碾碎的痛却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麻木。
“我没有梦想……”
“我死气沉沉……”
“我什么都不会干……”
她喃喃地重复着赵美兰的话像是在给自己下了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是啊她怎么能有梦想呢？
梦想是属于那些有翅膀的人的而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双脚就被钉死在了这片烂泥里。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只要自己足够忍耐总有一天她能长出翅膀飞出这个家。
可是现在赵美兰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还把她推下了万丈深渊。
林晚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走到桌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那是谁？
那是林晚吗？
不那不是林晚。
林晚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被剪掉头发的下午死在了刚才这顿劈头盖脸的辱骂里死在了当年被校园霸凌的几年里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希望的躯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活泼可爱”
她轻声嘲笑着自己。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的地狱里她拿什么去活泼拿什么去可爱？
她的活泼早就被那些耳光打散了她的可爱早就被那些辱骂腐蚀了。
她剩下的只有这具死气沉沉的身体和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路灯光。
林晚没有迅速的盖好被而是再次蜷缩在了那个狭窄的床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刮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荒野里的雕塑。
脑海中那两个曾经闪闪发光的梦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婷婷……”
她在心里最后一次呼唤着那个名字。
那个代表着舞台代表着聚光灯代表着所有美好与光明的名字。
“对不起……”
“我飞不出去了……”
“我哪里也去不了了……”
“我……没有梦想了……”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消散没有引起任何一丝波澜。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一个名叫林晚的女孩亲手埋葬了自己最后的星光。
从此以后她不再仰望星空。
她只是这片烂泥里一具死气沉沉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等待着彻底的腐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