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17、800 军训采访，

　　军训的第三天，太阳毫无保留地挂在操场正上方。

　　乐晞和陈敏站在操场边缘的树荫底下，陈敏手里举着手机，正在拍正在休息的一排学员——有人坐在地上喝水，有人把帽子摘下来扇风，有人靠着足球门柱闭着眼。远处的口号声刚停，操场上的空气像是被热气凝固了，连风都吹不动。

　　“那个——”陈敏用下巴指了一下，“那个第三排扎丸子头的女生，刚才正步踢得特别稳，我觉得可以采访她。”

　　乐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你拍完我就过去。”

　　陈敏拍完了素材，乐晞走到那个女生面前，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身份：“你好，我们是学生会的，在做军训专题的采访，方便聊几句吗？”女生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乐晞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累不累、觉得教官怎么样、有没有想家——对方回答得很简短，但乐晞没有催促，等她把话说完，才继续问下一个。

　　等采访结束之后，陈敏走过来，低头翻手机里的照片：“刚才那张光线不对，拍出来脸太暗了。待会儿换个角度。”她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张行不行？”

　　乐晞接过来看了看：“可以，就是构图偏左了，下次把主体放中间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陈敏歪头看她，“你是学过吗？”

　　“没有，就是看别人拍的时候注意过。”

　　“那你还挺细心的。”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缘往体育馆方向走。沿途又拍了几组照片，采访了两个正在休息的学员。一个说“最想回家吃我妈做的饭”，另一个说“想快点结束军训然后去社团看看”。乐晞在备忘录里记下来的时候，写着写着，嘴角自己翘了一下。陈敏注意到她笑了，但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把手机又举起来，拍了一张乐晞低头打字的侧影——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像一小片碎金。

　　“这张留着发推文。”陈敏说。

　　“别发我。”

　　“我截掉脸只发手。”

　　“……那还行。”

　　两个人又在体育馆门口采访了几个人，素材拍得差不多了，于是决定分开去各个训练场地找一些自然状态的素材。乐晞沿着操场西侧的路往训练场方向走，陈敏去拍教官特写，约好半小时后在树荫下汇合。

　　体育馆门口阳光很烈，几个军训学员正坐在台阶上休息。乐晞走近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女生在小声聊天，其中一个抱着膝盖说了一句“我妈说她下周来看我”，另一个拍了拍她的肩膀。乐晞没有上前打断，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了一下，然后她才走过去，问能不能聊几句。

　　采访结束之后，陈敏发来一张照片——乐晞刚才低头打字的那张。光线确实好，她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保存了下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这张确实还行。”

　　“对吧。”陈敏秒回。

　　下午的训练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沿着操场往回走，陈敏走在前面，乐晞走在她旁边。陈敏的脚步比乐晞快一些，但每走几步会放慢一点等她。操场上的口号声和脚步声正在渐渐收拢，一天之中最安静的时刻正在慢慢铺开。

　　“明天还这个时间？”陈敏问。

　　“好。”

　　——操场上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不远处求索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同一时间，求索楼三楼的走廊里，江艺正靠着305教室的门框等严溪。

　　严溪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刚挂掉一个电话。他看到门口的江艺，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找我？”

　　“嗯。”江艺站直了身体，“迎新晚会的预算出了点问题。我们盘了仓库里的服装和道具，发现有一批已经不能用了，得重新采购。但是之前没申请这笔预算。”

　　“差多少？”

　　“八百。”江艺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严溪脸上，像是准备等他皱一下眉。

　　严溪没有皱眉。他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看了江艺一眼：“八百？”

　　江艺以为他嫌多：“怎么，有难度？”

　　严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你瞧不起谁呢？一下午给你搞定。”

　　江艺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面子。然后她点了点头：“那行，我等你消息。”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

　　江艺走后，严溪站在走廊里站了大概五秒。然后他转身走向304教室。

　　外联部的几个干事还在里面，正在整理资料。孙阳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列了几家学校周边商家的名字。严溪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抬头。

　　“明天下午，”严溪走到前面站定，“谁有空？跟我出去一趟。”

　　孙阳阳先举手：“我。”

　　后排一个男生也跟着举了一下手。

　　“那就你们两个。”严溪说，“明天下午两点半，校门口集合。”

　　第二天下午，阳光比前一天更烈了一些。严溪带着孙阳阳和那个男生走出校门的时候，校门口的那棵香樟树在地上投出一大片阴影。严溪在树荫下停了一步，看了看路两边：“先去奶茶店。”

　　第一家奶茶店在出校门左转大概两百米的位置，招牌是浅绿色的，门口摆着两把折叠椅和一个写着“第二杯半价”的小黑板。严溪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个穿围裙的女生正在低头刷手机。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不喝东西，”严溪说，“我们是旁边C大学生会的，想找你们老板聊聊合作的事。”

　　女生指了指后面的门：“老板在仓库里，我去叫一下。”

　　等老板出来的间隙，孙阳阳站在严溪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一会儿怎么谈？”

　　“先看他是哪种人。”严溪说。

　　老板掀开帘子走出来，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围裙上蹭着一道白色的面粉印。他看了三个人一眼，表情不算热情也不冷淡：“什么事？”

　　严溪没有急着开口，先把手伸过去：“您好，我们是C大学生会外联部的。想跟您谈谈迎新晚会的合作。如果您这边有意向，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对店铺有价值的宣传支持。”他说话的语气不算激昂，语速也不快，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已经过了很多遍了。

　　老板看了一眼他的手，握了一下：“什么合作？你们能帮我做什么？”

　　严溪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他没有直接说“我们会帮你们做宣传”，而是先问了一句：“老板，您这边平时来消费的学生多吗？”

　　“还行吧，放学那会儿人多一点。”

　　“那您有没有想过，让更多人知道您这家店？不只是靠路过的人看到招牌，而是让已经在学校里面的人主动过来？”严溪的语气像是在跟人商量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不是在争取什么。

　　老板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柜台上：“接着说。”

　　严溪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落稳，然后继续说：“迎新晚会是这学期学校最大的一场活动，现场会有上千学生参加。我们可以在晚会的背景板上放您的店名，在活动期间的推文里做一次店铺推荐，还可以在晚会现场设置一个简单的互动环节——比如抽奖券上印您家的二维码，中奖的可以来兑换一杯免费饮品。”

　　孙阳阳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他听到严溪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正在把这些词一条条拆开——他在心里想，他说的每一条好像都很具体，不像是在临时发挥。

　　老板想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些要多少钱？”

　　“八百。”严溪说。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柜台后面，把那块抹布重新叠了一下。严溪没有催，站在柜台外面等着，像是在给老板留出一段完整的思考时间。

　　“你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老板说，“不过我有个条件——那个二维码你们得保证真有人扫。不能印上去就完事了。”

　　严溪想了一下：“晚会当天我们会安排一个人专门引导观众扫码，晚会结束之后三天内，我们可以给您提供一次数据反馈。”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设计好的事情。老板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数据反馈”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去做。

　　孙阳阳感觉到自己呼吸放慢了半拍。他站在严溪旁边，像是在看一场他以为会拖很久、但正在以超预期的速度往前推进的谈判。

　　“行。”老板说，“八百。到时候合同拿过来，我签字。”

　　严溪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转身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孙阳阳跟在后面。走出去大概十几步之后，孙阳阳才开口：“这就成了？”

　　“成了。”

　　“你刚才那些话——”孙阳阳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以前真的没拉过赞助？”

　　严溪往前走了一步：“拉过。”

　　“在哪儿？”

　　“一个你还没听说过的地方。”

　　三个人沿着路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孙阳阳没有追问，但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某种跟以前不太一样的东西。

　　“学长，”走在后面的那个干事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数据反馈’，我们要真的做吗？”

　　“当然要做。说到就要做到。”严溪没有回头，“不然下次别人就不会信你了。”

　　他往前走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孙阳阳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确认了一件事。那件事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不需要再验证。

　　——第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迎新晚会物资到位，各部门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严溪经过活动中心楼下的时候，看到乐晞正抱着一摞宣传单从求索楼走出来，脚步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地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