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18、翻了一页 军训结束，

　　八百块钱拿到严溪手上的时候，是一叠新旧不一的纸钞。他数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直接上了三楼。

　　江艺正在305教室里对着电脑改一份节目单，屏幕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名字，旁边还开着好几个窗口，有节目征集表、有预算表格、有音响设备的参数说明。她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严溪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落在他手里那沓钱上。

　　“真搞定了？”她接过去，手指捏了一下厚度，又数了一遍，“……八百。”

　　“说了下午。”

　　江艺把钱放进抽屉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能力可以啊。”

　　“你少来。”严溪靠在门框边，“东西该买的买，不够再说。”

　　“知道了，林部长。”

　　严溪转身走了。江艺看着门口的方向多停了两秒，然后重新低头调节目单，但她关抽屉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这八百块钱比她预想的沉一点。

　　外联部的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第二天下午部门例会上，孙阳阳刚坐下，旁边一个男生就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听说部长昨天下午出去一趟，八百块钱就拉回来了？”

　　“不止。”孙阳阳把笔记本摊开，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还不知道全貌”的从容，“我跟着去的。部长跟奶茶店老板谈了十分钟，说了什么……赞助商分层管理、数据反馈、还有一套什么框架，反正我是没全听懂，但老板最后是主动说‘行’的。”

　　“十分钟？”

　　“差不多。”

　　后排一个女生放下手机：“我听说上一届外联部拉五百块钱都要跑一下午。”

　　“上一届是上一届。”孙阳阳说。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有人把笔转了一圈。正在这时严溪推门走进来，几个人立刻安静了——低头翻笔记本的、转笔的、看手机的，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严溪走到前面站定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方式跟上周不一样了，像是带着一种“让我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的重新打量。

　　“昨天下午奶茶店的赞助已经到账了，”严溪开口，语气平稳，“江艺那边已经确认收到，迎新晚会的物料采购可以正常推进。”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这句话已经交代完了。台下安静了一秒，孙阳阳先开口了：“部长，你昨天跟老板谈的那套东西——以后能不能教教我们？”

　　严溪看了他一眼：“哪套？”

　　“就你说的那个——什么分层、什么数据反馈那些。”

　　“那个啊，”严溪把手里的一份表格放在桌上，“那个不难，就是把商家分成不同类型，不同类型的商家需求不一样，给的合作方案也不一样。回头我整理一份框架发给大家。”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特别强调的事情。但台下又安静了一瞬，像是那句话落在桌面上之后，比他们预期的要重一些。孙阳阳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部长以前是干这行的吧”，声音不大，但严溪听到了。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只是本职工作罢了。大家后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

　　例会结束后，孙阳阳收拾东西的时候，旁边那个男生又说了一句：“我觉着咱们部门这学期能不一样。”孙阳阳拉上书包拉链：“那也得看人带。现在这个人，行。”

　　走廊上有人开始往文艺部那边搬道具箱，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楼道里弥漫着一种“有事正在发生”的忙碌感。孙阳阳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304教室的门——严溪还在里面，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他看了两秒，没有多停留，转身往楼下走了。

　　——军训结束的那天下午，操场上空的云层比平时厚了一些，阳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游移。解散的口令从主席台传到最后一排的时候，操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像被打开了一个开关，声音同时涌上来——欢呼声、哨声、笑闹声、水瓶盖拧开的声音、迷彩服摩擦的声音，混成一片散不开的热浪。有人瘫坐在草地上仰头看天，有人搂着教官拍照，有人已经站起来往宿舍方向跑了。乐晞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操场上的人群，初秋的风裹着草木和塑胶跑道的气味迎面扑来，温柔绵软地拂过整片校园。喧嚣热闹的训练场终于安静下来，那些反复回荡的口令声和整齐铿锵的踏步声尽数沉淀为新生的青春回忆。她跟着人流往宿舍楼走的时候，脚步比几周前轻了许多。

　　208宿舍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于琪第一个走了进来。她把军训帽摘下来扔在床上，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我黑了。我真的黑了。”

　　冯洁跟在后面进来，把腰带解下来挂在椅背上：“你本来也不白。”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军训前可是我们宿舍最白的。”

　　李佳欣端着洗好的水果从阳台走进来，把果盘放在桌上：“那现在呢？”

　　于琪把短袖袖口卷起来，伸出胳膊：“你们自己看。”

　　三个人凑过来——于琪的胳膊从手腕到手肘确实黑了不止一个色号，跟袖口遮住的那一截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线。冯洁看了两秒：“确实黑了。”

　　“我就说吧！”

　　乐晞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带上，靠在门边脱了军训鞋，换了拖鞋，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她没说话，但于琪已经凑过来了：“乐晞，你也晒黑了。但是你晒得还挺均匀的。”乐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四个人各自瘫了一会儿——于琪仰面朝天躺在床上，两条腿搭在床沿上晃；冯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李佳欣靠着床头翻手机；乐晞靠着窗台站着，看着楼下还在走动的人群。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安静的下午，宿舍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于琪先打破了沉默：“我现在就想躺一天。不，躺一周。谁也别叫我出门。”

　　冯洁侧过头：“你晚上不吃饭了？”

　　“你给我带。”

　　“做梦。”

　　“那我饿死算了。”

　　李佳欣翻了一页手机：“外卖可以送到楼下。”

　　于琪从床上翻了个身：“佳欣你是天才。”

　　安静了一会儿，于琪又翻了个身：“对了，听说明天有迎新晚会？”

　　李佳欣头也没抬：“嗯，活动中心。”

　　“到时候会很嗨吧？我听说有乐队。”

　　“还有街舞。”

　　于琪坐起来：“那我们宿舍必须集体出动。乐晞，你那边有没有内部消息？”

　　乐晞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放下手机：“有节目单，我还没来得及看……”她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节目还挺多的，文艺部那边准备了很久，有唱歌、跳舞、小品，还有一些社团的表演。”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啊，我差点忘了，宣传部的节目单还有一些细节没对完——”

　　“现在？”

　　“嗯，我得去一趟。”她站起来换鞋的时候，动作已经比几周前利落了许多。于琪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怎么还这么有活力——我现在只想躺着。”

　　冯洁也跟着说了一句：“确实。”

　　李佳欣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她最近好像一直这样，比刚开学的时候活泛多了。”

　　于琪也看着门口，隔了一会儿：“……也行。总比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敢说要好。”

　　乐晞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九月的风还带着午后未散的热意，吹在脸上又软又闷。军训结束后的校园氛围彻底换了模样，没有了集合哨和整齐方阵，整座校园安静松弛。她沿着校道往求索楼走，脚步比刚开学的时候快了一些。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遇到了同部门的陈敏。陈敏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摞打印好的节目流程单，看到乐晞就迎了过来：“你来得正好，我刚拿到最新的节目顺序，咱们得把开场词再顺一遍。”

　　乐晞接过来翻了翻：“顺序好像调整了？”

　　“嗯，文艺部那边说把街舞挪到前面了，说开场要炸一点。”

　　两个人并肩往楼上走，陈敏的声音落在“正在做事”的节奏里。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肩膀的一侧，又被脚步带起的风轻轻吹散。

　　而在另一条路上，严溪刚从外联部的办公室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已经定稿的赞助商名单，正准备回宿舍，余光扫到了求索楼门口那个正在上楼的侧影——乐晞正和陈敏一起上楼，两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脚步都很快。严溪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她上楼的方向，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阳光从香樟树的缝隙漏下来，在校道上铺成一片细碎的光斑。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江艺发来的消息：“节目单最后确认了，明天晚上七点。”

　　他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第十八章完——

　　（下章预告：迎新晚会筹备进入冲刺阶段。宣传部办公室里，宁远正在帮助乐晞修改节目流程的文案措辞。严溪因为工作对接来到宣传部，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宁远站在乐晞旁边，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文稿。严溪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