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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钱的代价 聂永晟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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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他进来坐。"
何乐乐架着聂永晟慢慢往屋里挪,聂永晟一只手还抵在嘴边不停咳嗽,大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脚步虚浮。何乐乐连搀带拖把他弄到椅子上坐下,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聂永晟双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喝了一口。
沈裕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后院走。
何乐乐抬头:"师父你干嘛去?"
没有回音。
她也顾不上追,蹲在聂永晟旁边看他喝水,嘴里念叨着:"你脸都烧红了,昨晚还好好的呢……要不要紧啊?"聂永晟摇摇头,没说话,又低声咳了两下。
等了半天沈裕辰还不出来,何乐乐有点蹲不住了,跑到后院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瞅:"师父!你在后院磨叽什么呢?"
"煮姜汤。"
何乐乐一愣,想了片刻,随即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连忙跑回来凑到聂永晟旁边,压着声音:"聂先生,我师父在给你煮姜汤呢,你等一会儿哦。"
聂永晟抬眼看了她一下,嘴唇干裂,微微点了下头。
过了几分钟,沈裕辰双手端着个大碗从后院进来,碗沿冒着白气,姜汤的辛辣一下子在工作室里漫开。他冲何乐乐抬了抬下巴:"搬个凳子搁他前面。"何乐乐赶紧搬了张小凳放在聂永晟跟前。沈裕辰把碗搁上去,看着聂永晟说:"小心烫,赶紧趁热喝。"
聂永晟看着那碗姜汤,嘴角微微上扬:"嗯,谢谢。"
沈裕辰转身走回窑口坐下。
何乐乐跟在他屁股后面过来,蹲下来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师父,他烧得脸那么红,嘴唇都脱皮了,要不要送医院啊?"
沈裕辰检查窑火,没回头:"不用。"
"不用?回头这人都要烧糊涂了!"
"花的钱不多,明天差不多就好了。"
何乐乐张了张嘴,挠挠头,看了看师父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捧着碗慢慢喝姜汤的聂永晟,小声嘟囔:"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有话不说清楚,只会打哑谜。"转身抓起桌上的豆浆油条蹲到一边啃去了。
沈裕辰嘴里叼着半根油条,盯着炉膛里的火苗。火呼呼地烧,窑壁发烫,一明一暗的光在他脸上不停地交替。工作室里静了下来,只剩窑火声、聂永晟偶尔压低的咳嗽声、何乐乐喝豆浆的滋溜声。油条凉了,硬邦邦的,他嚼了两下没什么味,眼睛盯着火苗渐渐失神。
又过了一会儿何乐乐凑过来,打了个大哈欠:"师父,我熬不住了,回房补个觉啊?"
"去吧。"
何乐乐揉着眼睛往后院走了。
沈裕辰转头扫了一眼聂永晟。聂永晟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微微垂着,那碗姜汤搁在身前的凳子上喝了大半,身上盖着沈裕辰的外套,鬓边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他看了几秒,转回来看火。
火苗在他瞳孔里乱晃。盯着盯着,视线渐渐模糊——
大二。他提前一天从家返回学校,刚下车想着学校宿舍可能还没开,得找个地方住一晚。拖着行李箱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直接给聂永晟打了个电话,说想来他家住一晚,明天一起回学校。聂永晟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说行,然后告诉他坐哪路公交、哪站下、进小区几号楼几单元。
市中心一栋老式居民楼,六层没电梯。聂永晟在楼梯口等他,接过他的行李箱扛上去。聂妈妈开门看见他,满脸笑容,拉着他的手说"你就是裕辰吧,经常听我们家永晟提起你,赶快进来坐,饭菜一会儿就好。"说完,喊聂永晟赶快把行李箱放好,进厨房帮忙。很快端上来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红烧鱼,糖醋排骨是聂永晟做的。晚上,他一个人睡在聂永晟房间,聂永晟抱了床被子去客厅沙发。
他那天也困,沾枕头就着了。再醒来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他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有个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聂永晟歪头看他,见他醒了,轻声说了句:
"差不多了。"
炉膛里火苗塌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沈裕辰身体一震,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身上披着自己的衣服,聂永晟坐在旁边。窑里的火比刚才暗了一度。他揉了把脸,看了看表,该调二次风门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就这么熬过去。两人守着窑,沈裕辰隔一段时间调一次风门,记温度,看火候。中午何乐乐起来煮了面,端了一碗给他,也给聂永晟盛了一碗。聂永晟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又搁下了。吃完,何乐乐过来收走碗筷,两人又静默无言相邻坐着。
天色慢慢暗下来的时候,窑里的火色变了。
"师父师父!"何乐乐披着件外套从后院冲进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是不是要开窑了?我闻到味儿了!"
"你俩都站远点。"沈裕辰戴上厚手套,先封了火。
等窑温降了一档,他拉开窑门。一股热浪涌出,何乐乐往后缩了一下,脖子立刻又伸得老长。聂永晟静静看着沈裕辰工作。
沈裕辰把盏取出来,搁在耐火板上。
刚出窑的兔毫盏浑身暗红,釉面发着暗光,看着平平无奇。
"这就好了?"何乐乐凑过来。
"急什么,等凉。"
三个人围着兔毫盏等。约莫十几分钟,盏身的暗红一点点褪下去,从暗红褪成褐,从褐沉成黑,像黑夜一寸一寸漫上来。等到黑釉彻底沉定的那一瞬间——灯光底下,兔毫纹一丝一丝地从釉层底下透出来,银灰色的毫纹从盏心向口沿放射,细密匀净,像秋夜里落下的雨丝在黑釉上拉成银线,根根分明,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再看釉色,黑沉如漆,光打上去不浮不飘,幽光从釉底下往外渗。胎色铁灰,圈足规整,釉水流到足边被整整齐齐截住,一滴不淌。跟三瓣碎瓷摆在一起,釉色、胎色、毫纹分不出谁是谁。
何乐乐张大了嘴:"我靠……"
沈裕辰等盏彻底凉透了,手指一弹——
叮的一声。清越悠长,像金属,余音在工作室里绕了一圈才散。
聂永晟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盏,伸手直接拿了起来,翻过来对着灯光看兔毫纹。灯光穿过釉层,银毫在黑釉底下流动。他看了几秒,嘴角翘起来:"不错。"
沈裕辰伸手过去要接回来,指尖刚要碰到盏沿。聂永晟另一只手直接伸过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沈裕辰微微一愣。
聂永晟没抬头,还在看盏,语气很淡:"你忘了?还敢拿手摸。"
沈裕辰顿了一秒,切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聂永晟轻笑了一声。
他把盏搁在掌心里又转着看了一圈,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沈裕辰的肩膀:"手艺不错。"
沈裕辰一把拍掉他的手:"给钱。"
聂永晟笑了一声:"好说,等明天拍卖结束。"
何乐乐站在旁边,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巷子口传来两声车喇叭。
聂永晟直接把盏揣进了大衣口袋。转身往门口走:"我先走了,明天见。"
沈裕辰皱了下眉:"喂。"
聂永晟回头。
"你就这样放口袋?"
聂永晟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冲他一笑,摆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