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动机初现 聂永晟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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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了。
沈裕辰躺在被窝里不想动弹，本来还能再赖一会儿床，但巷口方向传来两声车喇叭，隔了几秒又响一声。
他骂了句脏话，从被窝里挣扎着出来。拿起床头椅背上搭着的旧外套披上，踩着鞋走出房门。吸了一口小院里的空气，脑子瞬间清醒，缩了缩脖子，搓了把脸走进前店。
灯亮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地。何乐乐站在工作台上方那面破镜子跟前，穿了一身米色针织裙搭小外套，正侧身抻着裙摆摆pose，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门口站着聂永晟的那个司机，手里拎着个纸袋，见他出来微微欠了下身。
沈裕辰皱眉："怎么回事。"
何乐乐回头，眼睛亮得不行："师父你醒啦！聂总让人送衣服来，说拍卖场得穿正式点！"说着原地转了个圈，裙角飞起来，"你看我这件好不好看？"
"不错，挺漂亮的。"他扫了一眼。
司机上前一步把纸袋递过来，语气恭敬："沈先生，您的尺寸，车在巷口等着。"
沈裕辰没接。何乐乐一把接过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后院走："快去洗漱，换上衣服，人家等着呢！"
回房洗漱完，换上衣服。衬衫料子滑溜溜的，西裤裤线笔挺，领带怎么都系不好，烦得他扯了两下。薄呢大衣搭在臂弯，推门出去。
何乐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他出来"哎呀"一声，蹦过来帮他把领带系好，又伸手抻了抻他翻折的大衣领："领子都翻着。"
沈裕辰拍开她手："好啦。"
两人出门。旧物巷青石板早上有点潮，何乐乐蹦蹦跳跳走前面，短靴踩得哒哒响。他跟在后面，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黑车停在巷口，司机开好后排门等着。沈裕辰面无表情坐进去，何乐乐跟在后面进去还在抻裙摆。车启动，往艺术展览中心开去。
何乐乐扒着车窗看街景，"师父你说拍卖场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啊""有香槟吗""会不会有明星"。沈裕辰没有搭话，靠在后座看窗外景色，手指无意识敲击着膝盖，掌心微微出汗。
车在艺术展览中心门口缓缓停下。何乐乐隔着车窗扫了一眼：门口立着秋拍的易拉宝，红毯从台阶一路铺进大门里。
她下车时被裙摆绊了一下，赶紧拽了拽，有点紧张地东张西望。沈裕辰随后下来，整了整大衣领，抬眼扫过建筑正面，主楼有好几层，大门敞着，两侧落地窗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抬腿往里走，何乐乐跟在后面。过了门厅才发现这地方比外面看着还要大：主拍卖厅在一楼正厅，两侧连着预展展厅，往里还有一条长廊，不知通向哪里。大厅里人已经不少，三三两两端着香槟低声说话，穿正装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
沈裕辰站在原地扫了一圈，没看见聂永晟。
"分头找。"
"找啥？"
"聂永晟啊，笨蛋！"
"哦！"
何乐乐点了点头往左边预展厅方向走，他往右边去。
旁边预展厅转了一圈，全是字画玉器展柜，一个人也没有。他顺着后排一扇门拐了出去，是条安静的长廊，地面上也铺着红地毯，两侧是关着门的休息室。走了一段，前方拐角走来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胸口别着衍璟艺术的小logo，怀里抱着个锦盒，脚步匆匆。
沈裕辰心里想着跟着公司的人应该能找到聂永晟，就跟在他后面。
那人拐进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门上贴着"临时保管"四个字。沈裕辰没有推门进去，站在门口往门缝里扫了一眼，是个小库房，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摆了一排锦盒，那人正把怀里的盒子搁上去。
紧挨着的位置，放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但那只侧面贴着白色标签，印着Lot编号和一行小字；这只没有。
他盯着那两只盒子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你在这干嘛呢？"
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吓了沈裕辰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聂永晟，穿着深色正装一丝不苟，面带微笑，侧头往沈裕辰背后瞄了一眼："到处找你呢！拍卖快开始了，跟我来。"
沈裕辰张了张嘴。聂永晟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压下心里那点疑惑跟了上去，他没上过拍卖场，不知道聂永晟为什么准备了两只一模一样的盒子。
聂永晟领他来到前排，座位上留着牌子。何乐乐已经在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位置的，看见他过来使劲招手。他在何乐乐旁边坐下，聂永晟挨着他另一边坐，没多话。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字画和玉器，沈裕辰没怎么听。手心出了一层细汗，他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瓷器专场开始了。几件青花、粉彩过了之后，拍卖师报了号。后台门开，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从里面走出来，双手端着刚才看见贴着标签的锦盒搁到台上展架，开盒，取出兔毫盏放上旋转台。灯光打上去，黑沉如漆的釉面，银灰色兔毫纹从盏心向口沿放射，根根分明，银光薄泛。
沈裕辰不自觉坐直了。
"南宋建窑兔毫盏，起拍价八百万。"
后排有人举牌："八百万。"
"八百万，后排18号买家八百万——"拍卖师环顾全场，"八百五十万，前排这位7号。"
"九百万。"
"九百五十万。"
沈裕辰的手指慢慢抠进了椅子扶手。
"一千万——12号这位先生。"拍卖师朝中间偏右抬了抬右手。那是个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
"一千零二十万。"角落里有人举牌。
拍卖师立刻接住："30号，一千零二十万。"
"一千一百万。"南方老板不假思索。
"一千一百五十万。"角落的30号又跟了一口。
"一千一百八十万——"南方老板再次举牌。拍卖师声音扬起来，指向他，"12号，一千一百八十万！还有加价的吗？"
全场鼓掌。沈裕辰猛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手指从扶手上松开，掌心几道深印子里全是汗。何乐乐在旁边死死掐着他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去了，他都没觉得疼。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杯盖碰到杯沿，轻轻"叮"了一声，手在抖。他把杯子放下来，抿了下嘴，嘴角有一点不受控地往上翘，他立刻拿手抹了下嘴压下去了。
余光里，聂永晟跷着腿，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看着他。
接下来的拍卖，沈裕辰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散场，何乐乐不停地叫师父，才反应过来拍卖已经结束了。人声嗡嗡的，成交的买家往后厅走交割付款。沈裕辰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手心的汗还没完全干。一千一百八十万。他转头想找聂永晟问钱怎么算。
目光扫过后厅方向。
那个穿深灰西装、胸口别衍璟logo的年轻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怀里端着跟刚才台上一模一样的锦盒，只是没有标签。
他刚准备迈出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年轻人没往别的地方去，径直走到聂永晟面前，低头小声说了句什么。聂永晟刚跟旁边一个人握完手，转过头扫了一眼沈裕辰，皱了下眉头，又低头看了一眼锦盒，点了下头：
"带回公司。"
沈裕辰看着两人，心底泛起疑惑，这只要"带回公司"的锦盒里面装的是什么？脑子里不自觉开始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松风堂。聂永晟坐在八仙桌对面，靠在椅背上说"碎了""赔不起""衍璟信誉完蛋"，语气平淡，一点都不着急。他当时还在想这人城府深，面临千万赔偿居然这么淡定？
——出窑那晚。他问"你就这样放口袋"，聂笑了笑摆手就走。连个锦盒都没有，直接揣大衣口袋。一只他口中赔不起的东西，就这么随意揣着？
——刚才保管室。两只一模一样的锦盒，一只贴标签一只没贴。他刚看清楚，身后就传来聂永晟的声音。
每一个细节单独拎出来都能解释。但凑在一起——
如果台上那只是他做的仿盏。那这只锦盒里没上拍、要带回公司的东西——可能是真品。整器。从头到尾都没碎过，或者碎不碎根本无所谓。所谓的"赔不起""信誉完蛋"全是假的，就是为了让他做这只仿盏上台。
一丝凉意从脚底慢慢升起，一寸一寸，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有马上动。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下去。然后他面带微笑，朝聂永晟慢慢走了过去。何乐乐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都没听见。
聂永晟送走人转过身，看见他走过来。有那么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下一秒已经换回平时那副平淡的样子："怎么了？"
沈裕辰在他面前站定。一股雪松味涌入鼻腔。他看着聂永晟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那盒里装的是什么。"
聂永晟的目光闪了一下："裕辰，这里不合适，回头我再跟你说。"
"我问你那盒里是什么。"他低声打断。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聂永晟沉默了一秒。
沈裕辰轻笑了一声。
"行。"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聂永晟："真品一直在你手里。"
聂永晟皱起眉头，伸手来拉他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裕辰一把甩开。力道大得聂永晟往后退了一步。旁边有两个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他没管。
"好玩吗？"
聂永晟嘴唇动了一下。
沈裕辰没等他说出来。"我的手艺配不上聂总您这盘大棋。"声音很轻，"以后另请高明。"
"何乐乐，走。"
何乐乐已经跑过来了，看看师父又看看聂永晟，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有点红，被沈裕辰拽着胳膊拖走。走出几步她回头狠狠瞪了聂永晟一眼。
聂永晟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没收回来。端锦盒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过了几秒小声问："聂总，这盒子……"
聂永晟没看他。目光一直锁在那个穿过人群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声音哑了："……带回公司。"
沈裕辰没回头。薄呢大衣下摆扫过红地毯，步子很快，何乐乐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穿过散去的人群走到拍卖厅门口，他一把推开那扇门。门厅里人来人往，侍者还在收盘子，他没停，穿过门厅径直往大楼正门走，推开那扇玻璃大门，深秋午后的白光涌了进来，他一步跨出去，没停。大楼的门在身后晃了晃，慢慢合上。
拍卖厅里，聂永晟看着沈裕辰出去的那扇门，久久未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动机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