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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能力与代价 口嫌体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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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一阵,何乐乐趴在车窗上看着街景,哼着歌。沈裕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霓虹在他脸上闪了一下。
正看着夜景的何乐乐突然唰地猛一回头,"啪"一巴掌拍在沈裕辰大腿上。
沈裕辰睁开眼,皱着眉头:"你干什么。"
"师父!下午那只茶盏——"何乐乐眉头拧成一团,回头瞄了一眼司机,声音压得极低,"你搁摊上的时候,盏里那片桑叶金亮金亮的。那顾客手刚一拿,唰地就灰了,变得死气沉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那不是常事吗?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我当然知道!"何乐乐凑得更近了,热气都喷他耳朵上,"我跟了你几年了,你做出来的东西就像有光环效应一样,与众不同,被别人碰一下光环就消失了,你自己都搞不清原理。可问题是,后面那个男的!他手指头一挨上去,那叶子又亮了!跟你刚搁摊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散了很正常,可我从来没见过谁碰了还能变回去的。他谁啊?"
沈裕辰看着窗外,停了几秒:"他是我大学同学,他碰过我做的东西,旁人再碰就没事了。但我就不能再碰了。"
"……别人碰没事了?你碰又有事?"
"嗯。"
"这是什么意思?小说里的超能力设定?"何乐乐眼睛瞪得溜圆,屁股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你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沈裕辰已经转回头闭上眼睛。
何乐乐等了几秒,哼了一声转回身去,手指在车窗玻璃上一下一下地点着。但嘴角就是压不住,一个劲儿往上翘。
一路无话。
车到巷子口,停稳。司机看着后视镜:"沈先生,聂先生交代,柜上的东西一会儿给您送进来。"
沈裕辰没说话,推门下车。何乐乐跟在后面冲司机鞠了个躬,被沈裕辰一把拽后脖领拖走了。
工作室就在巷子另一头,小门脸,外头挂块旧木牌,写着"沈氏修旧"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何乐乐掏出钥匙开门,灯一拉,昏黄的光铺开,满地工具、瓷片、釉料、泥坯子。工作台上还摊着白天没做完的一个小玉扣,做了一半。她把那只黑釉茶盏搁在工作台最里头。
沈裕辰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去后院准备工具材料。回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把东西送到了:一个青布包,方方正正搁在工作台上。
他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司机转身走了。
"今晚通宵,你也留下。"沈裕辰拉开椅子坐下,没看她。
何乐乐垮脸:"啊?师父我也要啊——"
"不想干就回去。"
"别啊!师父——"何乐乐赶紧凑过来,嬉皮笑脸拿胳膊肘捅他,"好了,我知道了,聂先生的事就是师父的事,我懂得——"
沈裕辰抬手欲打。
何乐乐嗷一声窜到工作台另一头,突然站住,歪了歪头:"诶?师父你不是说烧一窑要三天吗?"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那姓聂的怎么知道你能赶出来?"
沈裕辰没答,把棉纸一层层揭开了。三瓣碎瓷露了出来,胎色铁灰,断口干脆,釉面兔毫纹清晰。他伸手拿起一瓣翻转看胎。
何乐乐凑过来,拿起桌上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建窑兔毫?!师父这得值多少钱?"
"南宋建窑兔毫盏。品相完整的话,八位数往上。"
何乐乐一口桂花糕差点喷了出来:"八——"
然后她愣住了。
"师父!"
"嗯?"
"这几瓣……他应该碰过吧?"
沈裕辰没抬头:"碰过怎么了。"
"你刚才拿起来……没事?"
沈裕辰抬头看她,皱了下眉:"什么事?这是南宋的东西,又不是我做的。"
何乐乐眨巴眨巴眼,顿了两秒,"哦——"了一声,"原材料、别人做的、古物,你碰都没事?只有你自己做的成品受影响?"
"嗯。"
沈裕辰把碎片放下,拿过卡尺量胎厚。
何乐乐一拍大腿:"我靠!你俩这是有点东西啊!!嘿嘿!!"
"闭嘴。"
"我还没说完呢!"
"干活。"
何乐乐闭上嘴,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嗑两粒瞄他一眼,嗑两粒又偷瞄他一眼,然后歪头捂着嘴,肩膀不停地耸动。她偷偷往工作台最里头看了一眼,那只黑釉茶盏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盏心的桑叶在灯光的照射下亮着微弱的金光。
沈裕辰把三瓣碎瓷在台灯底下一字摆开,他先对着光看了半个钟头,胎土的颗粒、釉面的流纹、断口茬口:每一处都得记下。然后接片、翻模、配胎土、拉坯塑形。入行这么多年,仿建窑兔毫盏他闭着眼都能做。后天!
素烧窑小,温度低,两个钟头就能出。小窑随烧随看,不占整段时间。他把坯推进去,点了火。窑烧上了,他坐下来调釉。兔毫釉配方他烂熟,但要跟真品釉色能对上,还得一遍一遍试。试片刷了一摞,烧出来看,不对,再调,再刷,再烧。
炉膛里火苗呼呼地响。
何乐乐嗑着嗑着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瓜子嗑了一半从手里滑到地上。沈裕辰看了她一眼,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拽过来扔在她身上。何乐乐哼唧了一声,裹紧了。
他搬了个凳子在窑边上坐下来,等试片。火苗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没什么表情。工作室里静得只剩窑烧的声音,窗外夜色沉了下去,旧物巷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后半夜起了风,胡同里呜呜地响。他就那么坐着,烧好一片看一片,看完了调,调完了再烧。釉色从灰到褐到黑,试到第三版,兔毫纹才勉强对路,他把釉料定下来,搁在一边。
后半夜何乐乐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眼睛只撑开一条缝:"师父……不困啊?"
"睡你的。"
她"哦"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天边泛白的时候素烧坯出窑了。沈裕辰戴着手套取出来,胎色灰白,叩之有声,没问题。冷却的间隙他最后调了一遍釉,等坯不烫手了,上釉、吹干、再上一遍。
正窑大,升温慢,得烧一整天。上好釉的坯搁在窑门口,釉面黑沉如漆,还没烧,兔毫纹隐在釉下,等火催出来才见真章。他转过身,何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外套滑到地上,迷迷糊糊坐起来,摸了摸肚子:"师父我去买早点。豆浆油条?"
"嗯。"
她打着哈欠出门。晨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沈裕辰打了个颤,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熬了一夜,身上只有件衬衫。他去后院洗了把脸,水冰得他一哆嗦。镜子里的人眼底泛青,胡茬冒出来一点,脸色不大好看。
回到工作室等何乐乐带吃的回来,刚坐下门外传来何乐乐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沈裕辰愣了一下,起身走出去。
何乐乐拎着豆浆油条僵在门口。她面前站着聂永晟。
深秋天亮没多久,风是凉的。聂永晟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薄呢大衣,就站在他工作室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握拳抵在嘴边不停咳嗽。整张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得起皮,额角一层汗,鬓边碎发黏在脸上。看见沈裕辰出来,他张了张嘴:
"东西——"
晃了一下。
何乐乐豆浆差点脱手,赶忙上前扶住他:"你脸怎么这么红?昨晚不还好好的吗?你生病了?!"
沈裕辰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呵呵,花钱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