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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风赴夏   盛夏的 ...

  •   盛夏的风滚烫燥热,卷着香樟浓郁的气息铺满整座校园,道路两旁全是拖着行李箱、嬉笑打闹离校的学生。
      许然的大学三年级就此画上句号,这半年于她而言,是截然不同的一段光景。
      这个假期对许然而言也很不一样,她不用再急着攒钱上班,因为邢莫给的报酬,卸下了她不少重担。
      她本想带许母去旅行,但许母的病不能长期劳顿奔波,所以这个假期她打算一个人去看看那些,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风景。

      回家前一晚,宿舍里几个女孩子聊起了男朋友。
      唉,谈这么久怎么一点激情也没有啊。苏米双腿搭在桌上,手里正吃着薯片。
      “大小姐,你还要让陆崎怎么做。”肖甜接话
      “人家上课陪着你,下课帮你写作业,眼看明年毕业了,到时候离开他你就老实了。”
      “我俩才不会分开呢,我们说好毕业要同居的。”
      苏米话锋一转。
      哎,对了,你们的第一次都还在吗?
      “当然了,我发誓要把第一次留给喜欢的。”肖甜说。
      许然还有可儿呢,我是答应陆琦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
      问话猝不及防的砸过来。
      许然心口一骤,那晚失控的画面不受控制的窜入脑海,肌肤相触的温度、破碎混乱的夜晚。她垂着眼,喉间微微发涩,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
      “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第一次吗?没了就没了呗。”话音还未落地,身旁的温可儿出声打断。
      她说得轻飘飘,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许然背后莫名一僵。
      温可儿明明没有亲眼见证的事情,可刚刚那句话,太笃定了。
      肖甜向苏米递了一个眼色,像是在制止,示意她这个话题别再说下去了。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正是邢莫发来的消息,简短利落,一如他本人的风格。
      【下周跟我去江南出差,为期半月,随行。】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询问她是否有空,早已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自带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然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底微顿。
      免费旅行吗,也还不错。许然心底暗想。
      她回了一个字:【好。】

      隔日清晨,北城天色微亮,薄雾未散。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低调沉稳,与周遭青春热闹的校园格格不入。
      邢莫坐在后座,一身极简黑色休闲衬衫,褪去了平日西装革履的凌厉锋芒。
      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眉眼清隽沉静,少了几分商场杀伐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许然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出宿舍楼,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浅色牛仔长裤,干净素净。
      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微凉的冷气包裹住周身,隔绝了外界燥热。
      “邢总,这次出差公事多吗?”许然轻声开口,打破车内安静。
      她记得邢莫前几日提过一句,江南分公司的收购项目快要收尾了。
      邢莫语气平淡:“收尾江南分公司最后一批霍家合作项目。”
      许然微怔,下意识看向他。
      她一直以为邢莫不会告诉她这件事,因为她隐约猜测,邢家和霍家的合作,不是单纯的商业共赢,而是一盘针对李家的大棋局。
      邢莫目光正视着前路,车速平稳,继续淡淡道来:“做完这一步,李家在外的附庸势力,基本可以拔除了”
      许然豁然开朗,这是邢莫击溃李夫人派系的最后一步。
      他本可以缄口不提,不必让她知晓任何商业权谋,可他偏偏毫无隐瞒的告诉了她。

      一路上一直是邢莫开车,跨越南北地界。
      窗外的风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温柔转变。北城的硬朗高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青绿的山峦、蜿蜒交错的河道、成片连片的黛色屋檐。水汽氤氲在空气里,连吹进车窗的风,都褪去了燥热,变得温润柔软。
      整整四个小时车程。
      从前两人相处大多是、应酬演戏、风波并肩,永远带着「契约搭档」的束缚感,永远有一层清晰的边界隔在中间。
      可这一次,远离北城的纷争、远离学校的流言、远离所有人的窥探目光,只剩他们两个人。
      车厢安静舒缓。
      邢莫没有处理工作,没有接打电话,只是安静靠着椅背,偶尔侧目,目光淡淡落在许然侧脸。
      他自己都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从前他找她、替她撑腰,是出于亏欠、出于责任、出于契约道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下意识想见她。

      抵达江南古镇时,已是午后。
      没有安排高级的商务酒店,车子最终停在一处临河独栋别院。白墙黑瓦,木门木窗,院内种着荷花与芭蕉,推开窗就是潺潺流水,乌篷船轻轻划过水面,摇碎一河波光。
      陈谓带着早已到达地点的工作人员入住别处,临行前只留下一句:“明天大家随意逛逛,后天我们正式开始。”
      “好的,邢总。”
      偌大别院,清幽安静,只属于他们二人。
      初到江南的第一日,没有工作,没有应酬,没有任何人需要他们演戏配合。
      卸下所有伪装,卸下所有身份,只是邢莫,只是许然。
      午后落了一场细碎的江南小雨,淅淅沥沥,温柔绵长,打湿青石板路,洗得整座古镇绿意透亮。
      许然趴在二楼木窗边,看着楼下朦胧雨景,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她从小生活拮据,忙于读书、忙于还债,从未有过这样松弛悠闲的时刻。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邢莫缓步走来,站在她身侧,一同望向窗外烟雨朦胧的古镇。
      “这里怎么样?”他询问。
      “嗯。”许然轻轻点头,“很安静,很漂亮。”
      雨势渐大,细碎雨丝随风飘进窗内,落在许然额前碎发上,带着微凉湿气。
      邢莫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雨珠。
      指尖温热,触碰柔软发丝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
      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错,暧昧无声漫开。
      许然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心跳乱了节拍,假装整理窗边绿植,掩饰慌乱。
      邢莫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她发丝的柔软触感,眼底暗色微深。
      他看着她躲闪羞涩的模样,心底那点刻意压制的悸动,愈发清晰。

      夜里,古镇灯火次第亮起,沿河灯笼一盏盏暖光摇曳,映得河面波光粼粼,温柔至极。
      两人走出别院,沿着临河长街慢慢散步。
      街边满是烟火小店,卖桂花糕、芡实糕、麦芽糖、手工小摆件,甜香混着水汽,温柔缱绻。
      他们第一次以「普通人」的身份并肩闲逛。
      不用应付旁人目光,不用步步小心翼翼提防算计。
      路过糖水铺,许然看着玻璃柜里清甜的桂花酒酿圆子,脚步微微停顿,眼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奇。
      邢莫尽收眼底,径直走进去点了一份。
      他素来不喜甜食,从前应酬、宴会,从来碰都不碰。
      看着许然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吃着圆子,眉眼弯弯、眼底亮晶晶的模样,心底莫名柔软。
      “很甜。”许然抬头看向他,下意识递过去一勺,“你要尝尝么。”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邢莫垂眸看着她递来的勺子,没有半分迟疑,低头咽下。
      清甜软糯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暖进心底。
      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柔又琐碎的甜。
      “不错。”他淡淡评价。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两人并肩走在灯火长街,影子被暖黄路灯拉得很长,悄悄交叠在一起。
      “鲁米,别跑了鲁米,前面很危险。”
      突然只听见不远处的小男孩正呼唤着前面正撒了欢跑的小狗。
      眼看就要一头撞到路边的石阶尖角。
      许然想都没想,快步冲上前伸手,打算一把拦住小狗。
      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奔跑的小狗身上,没有留意雨后地面残留的水渍。
      脚下猛地一滑。
      身体瞬间失衡,许然踉跄着重重跪倒在地,右膝狠狠蹭过粗糙凹凸的青石板。
      薄薄的牛仔裤瞬间磨破,坚硬的石面刮开一层皮肉,灼热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细密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慢慢晕染深色裤料。
      一声极轻的闷哼,自她齿间溢出。
      邢莫快步走到她身旁,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扶她起身。垂眸瞥见她膝盖渗出的血迹,松弛的眉眼骤然沉下,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小狗堪堪刹住脚步,安然停在了路边。
      小男孩慌慌张张跑过来,局促地低着头,小声向许然道歉。
      “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小心松开了牵引绳”
      许然咬着牙忍住一阵阵灼烧的疼,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撑着地面试着起身,膝盖稍稍受力,撕裂般的刺痛猛地窜上来,身子控制不住晃了一下。
      邢莫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晚风顺着河面吹过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邢莫没有多言,小心避开伤口,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将她打横抱起,继续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浓,沿途零星路人投来一瞥,两道身影慢慢融进温柔的黄昏里。
      许然坐在床边,安静看着邢莫替她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指尖甚至带着几分常年握笔、批阅文件留下的薄茧,可落在她伤口上时,却意外地轻。酒精棉片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许然下意识缩了一下,邢莫的动作便立刻停住。
      他抬眼看她。
      “疼?”
      “有一点。”许然实话实说。
      邢莫没再继续,只是把棉片丢进垃圾桶,转而拿过一旁的纱布。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冷得叫人不敢靠近的眉眼,此刻竟少了几分疏离。
      许然忽然想起最初签下契约的时候。
      那时她只觉得,邢莫是这个世界上最理智、最冷漠的人。
      他给她钱,给她身份,给她应付家族纷争的底气,可那些都有明确价格。
      她扮演他的女友,他提供她需要的帮助,一切清清楚楚,边界分明。
      他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时刻。
      深夜、卧室、伤口、纱布,还有他眼底过于真实的在意。
      这些都不在契约里。
      邢莫替她缠好纱布,指尖轻轻收了个结。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
      “好好待着,我再去拿些纱布。”他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
      许然却忽然叫住他:“邢总。”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灯光落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笼出一层柔和的轮廓。他依旧是那个在外人面前冷淡寡情的邢莫,可许然却越来越觉得,那层冷漠像是一件厚重的外衣,底下藏着太多不轻易示人的东西。
      “不用这么麻烦了。”
      邢莫沉默了几秒。
      他似乎并不习惯解释这种问题,眉峰微蹙,语气也淡:“后面还有事,总不能让你带着伤出去。”
      “这些事毕竟合同上没有写。”许然看着他。
      邢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许然,”他看着她,“我想做的事,不是只有合同上写了我才能做。”
      许然心口轻轻震了一下。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邢莫取来纱布后,没再多留,只是替她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一些,又顺手拉过被子,替她掖了掖被角。

      明明一开始,一切都只是交易。
      邢莫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小灯。
      许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伤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可她心口那点异样,却比疼痛更清晰。
      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邢莫对她的好,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契约履行。
      许然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有些乱。
      她明明该清醒的。

      许然忽然想起那天在私房菜馆。
      他说她可以毁约。
      她说不会毁约。
      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守住的是底线。
      现在她才明白,她守住的或许不只是契约。
      还有一颗正在沦陷的心。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邢莫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走廊,回头看了一眼她房间的方向。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微弱,却很暖。
      陈谓站在楼下,看见邢莫下来时,神情没什么异样,只是眼底那点冷意淡了许多。
      “邢总,许小姐的伤还需要安排医生来看看吗?”陈谓问。
      “不用。”邢莫淡淡道:“她需要休息。”
      陈谓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他跟在邢莫身边多年,太清楚邢莫的脾气。
      邢总不是一个会管别人伤口的人。
      更不是会亲自替人处理的人。
      陈谓忽然觉得,这份契约,恐怕早就不是当初那份契约了。

      房间里,许然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契约本身。
      而是在契约之外,有人给了她一份不带条件的温柔。
      她明明该警惕。
      可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排斥。
      甚至在他低头替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心口那点坚硬的防备,已经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许然闭上眼睛。
      她想自己是真的对他动心了。
      只是两个连阶级都不同的人,怎么可能在一起,所以她不愿承认。
      不愿承认自己会对一个价值完全不对等的男人动心。
      更不肯承认,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早已悄悄住进了她心里。

      邢莫回到房间,也并没有入睡。
      他站在窗前,窗外是沉沉夜色。
      桌上放着那份当初签好的契约。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可他现在看着那些条款,只觉得刺眼。
      他想给许然的,或许不止这些了。
      他想要她留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契约。
      只是因为她是许然。

      邢莫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许然的骄傲。
      她不会接受一份带着施舍意味的感情。
      所以他只能等。
      等她慢慢放下防备。
      等她终于愿意相信,他对她的好,不是交易。
      而是真心。

      夜色渐深。
      许然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李嫣,没有邢家,没有契约,也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
      只有一盏暖黄的灯,和一个蹲在她面前,替她处理伤口的男人。
      他的动作很轻。
      他的眼神很认真。
      梦里的许然,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而他抬眼看她。
      没有冷漠。
      没有疏离。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像是在告诉她。
      “他一直都在。”
      许然心底清楚,自己正在失控。
      她拼命坚守的边界、刻意保持的距离、时刻警醒的理智,在邢莫日复一日的温柔纵容里,正在一点点崩塌。
      而邢莫心底早已明白。
      他从最初的亏欠、责任、习惯,早已沦陷成明目张胆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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