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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虚妄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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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邢莫送许然到学校门口时,许然才发觉早已过了宿舍闭寝时间。
“邢总,那个能借我一百块钱吗,宿舍门禁了,我手机没电,只能住宾馆。许然怕邢莫不信,还专门拿给邢莫看。
“我没有装现金的习惯。”邢莫开口。
“上车,带你去恒亿住。”那是市中心许多名门富豪才住的起的酒店。
“不了邢总,我明天还有早课,会赶不回来。”
邢莫进主驾将车子在路边停稳,径直下了车。
“去哪。”许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帮你付住宿费。”邢莫走在前面回应。
夜色浸漫整条街道,路灯投下昏黄细碎的光晕。
邢莫发问,有想过当邢太太吗?这句话出于对许母的补偿,也出于上次自己说要给她的交代,他知道那是她的第一次,或许也掺杂着自己的私心。
只要许然想,在他设想里,他可以无视家族长辈的阻拦,娶她回家。既然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假戏真做便是最顺理成章的办法。
许然听完,震惊之余,没看清脚下的石子歪了脚。
邢莫反应极快的扶起她,放轻松了语气:“就这点胆子,宴会上演的不是很好么。”
“邢总……您放心,不用试探我,我知道我们地位悬殊,也明白那晚发生的事是事出有因,我绝对没有这方面的念头。”
“若是我说,那晚不全是药性问题呢。”邢莫的语气让人辨不出真假,因为他说什么语气都是一样的。
许然抬眸望进邢莫漆黑深邃的眼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惯常覆着一层冰冷的薄冰,此刻冰层裂开缝隙,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暗流,没有半分演戏的成分。
许然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
此时那句“若是我说,不全是药性的问题呢”一直悬在许然脑中,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久久无法散去。
一路上她强迫自己清醒。
终于在邢莫替他付了住宿费后,许然轻轻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邢总,我先上去了。”
“早些休息,再考虑考虑我说的。”邢莫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见过太多女人,遇上这般契机,大都会顺势索取身份,进入邢家,虽说他已经给了许然一大笔钱,可谁不希望钱越多越好。
唯独许然,在他奉上筹码时,选择后退,守住分寸。
这份清醒,倒显得难得。
邢莫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他坐在沙发上,解开西装纽扣,眉宇间裹挟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方才在宾馆门口那番话,他不知道许然答应的概率有多少,如果不同意,他下一步又该怎么做,还有接下来的计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怕自己有天真的停下来了,那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另一边,回到宾馆的许然也无法安眠。
邢莫那句话,反复盘旋在脑海。她分得清演戏和真心,却越来越看不懂邢莫。
他帮自己去和母亲解释,是因为合同上写了合同一旦生效,不会牵连到任何无关人员,倒也说得通。
想不通的是,在校门口的那个吻意味着什么,直到邢莫走时,也没有告诉她今天是演给谁看的。
是为了帮自己打破谣言吗,这个理由仅仅在许然脑海里存在三秒便被她否决了。
“许然啊许然,你可别自作多情了。”许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在心中告诫自己。
突然,电话铃声想起来,打断了思绪。
“喂,然然你怎么还没回寝室啊,打你好多电话都没人接”听筒里转来温可儿焦急的声音。
“对不起可儿,我手机没电了刚才充上,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回去晚了,现在只能住在宾馆里了。”许然带着歉意解释。
“不会是跟……那位赫赫有名的邢总吧。”温可儿立马转变画风,开始八卦起来。
“想什么呐,人家是邢总,我怎么可能配的上。”许然立马否决。
“谁说你配不上了,你就值得拥有最好的,再说校门口那一吻都火便雁京了……”
话音未落,那边便传来舍友让温可儿声音小点的话语。
“不跟你说啦,早点休息明天见。”温可儿低声而又快速的说完这句。
“谢谢你,可儿,你也早点睡,拜拜。”许然也低声回应。
温可儿是许然大学里的室友,也是在那条新闻发布之后,为数不多还相信她的人。
想起她们最初住进同一间宿舍时,关系并不算亲近。
温可儿家境优渥,性格外向,身边朋友多,平日习惯熬夜,晚上总喜欢打游戏,设备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宿舍里其他两个女生因为平时受了温可儿挺多好处,自然不好说什么。
但许然不一样,她除上课外有时间不是泡图书馆便是在外兼职,夜里回宿舍迫切需要休息。
她耐着性子委婉提醒好几次,温可儿才不情不愿调低音量。次数多了,彼此心里都攒下一些隔阂。
转折发生在学院晚会彩排那天。
温可儿负责调试灯光,因为带教的学长敷衍给出错误参数,温可儿按着指令照做,导致彩排中途,舞台灯光骤然全灭一分钟。
明天就要正式演出,今天居然还出了这么大岔子,指导老师震怒,当场追责。
那几名学长为了自保,瞬间统一口径,当众栽赃:
“是温可儿操作失误,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早就提醒过她,是她自己不听。”
所有人的指责、所有过错,全部压在温可儿一个人身上。
她手足无措,百口莫辩,站在人群中央窘迫泛红,根本辩不过一群抱团颠倒黑白的男生。
就在所有人默认是她出错时,负责道具组的许然迈步上前,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老师,我这里有录像。”许然自己都没想到,刚刚随手拍摄下,要分享给母亲的近况视频里,恰巧有这一幕。
“参数是学长提供的,温可儿只是一位还在学习期的学生。出问题前,他们全程没有一次检查、没有一次指导。”
“做错事可以承认,但没必要被集体甩锅、颠倒黑白。”
几句话条理清晰、句句戳穿真相。
几名学长看着正在播放的视频,脸色瞬间惨白,站在原地难堪至极,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老师瞬间理清始末,当众批评几名学长推诿失职,免除了温可儿的所有责任。
风波落幕。
温可儿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酸。
平时最安静、最冷淡、和她最不熟的室友,在所有人都落井下石、避之不及的时候,唯一站出来,不惧得罪学长、不怕惹麻烦,硬生生替她洗清所有冤枉。
那一刻,之前所有的小隔阂、小不满,全部烟消云散。
温可儿彻底记了这份情。
从那天起,她真心把许然当成了最好的闺蜜。
每天早起帮她抢最佳座位、帮她整理课堂笔记、记得她没空吃饭就顺手带饭。
夜里玩闹再忘形,只要许然一出声,她立刻静音戴耳机,有时甚至还会提醒宿舍其他两个女生洗漱时声音小些。
当全校都在跟风揣测、造谣抹黑许然的时候,
只有温可儿,永远无条件相信她、护着她,是许然大学里最纯粹、最真心、毫无功利的暖意。
她说是因为自己曾经也受到过污蔑,她懂那种无助的感受。
往后几日里,日子重回表面的平静。契约依旧生效,在外人眼中他们还是恩爱恋人,需要一同出席部分小型应酬场合。
因为邢莫发现,在很多场合,带上许然,能省掉许多麻烦,例如源源不断的联姻撮合会自动偃旗息鼓。
宴会上,依旧满是趋炎附势的人。围着邢莫恭维讨好,打探他手中的资源,每一份亲近背后都裹着目的。
许然看在心底,也深知这位在外风光无限的邢总,身边几乎没有几个能真正交心的人。
酒局结束,邢莫应酬得身心俱疲。
坐进车里,满身酒气与疲惫,连说话都懒得开口。
以往结束应酬,车里只有一片死寂。
只是今日,他的胃病却突然发作,明明喝酒前已经吃过药,但旧疾还是突然来袭。
邢莫外表看着依旧冷硬,薄唇却泛着惨白,额角的冷汗不断冒出。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独自硬抗,但每一回的胃病来袭,内里的阵阵绞痛都能折磨到他痛不欲生。
陈谓在等红绿灯间隙,从后视镜看见这一幕,连忙将口袋中随身备的胃药熟练地递给了邢莫。
许然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受眼底,她隐约猜到,这胃病已经纠缠邢莫许久。
邢莫拧开矿泉水,正要仰头喝下。许然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
“不能喝凉的,会加重胃痛。”
此时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周遭无处寻多余杯子。
许然见状,立马伸手接过邢莫手中的矿泉水瓶,嘴唇隔着瓶口一小段距离,仰头饮水。
只是手法没把控妥当,一部分水顺着下颚,打湿了胸前小块衣料。
她未太在意这点狼狈,随意抬手擦了擦下颚。
喝下瓶中一半水后,许然又将保温杯里的温热水兑进矿泉水瓶中,调和成温度适口的水后才递给邢莫。
邢莫接过温热的水瓶,指尖触碰到暖意,将药送服下去。
昏沉的车厢内,窗外高速的灯火连绵向后飞去,明明灭灭的光影映进来。
邢莫的目光落在许然安静的侧脸上,还有那片浅浅晕开在胸前的水迹上。
邢莫渐渐发现,许然的长相和那些精心打扮的女人不同,她不需要刻意雕饰的美,反而清淡才能显现出她的底子,让人有种触手可及的鲜活。
有胃病就应该少喝点酒。”她语气平平,像普通朋友的叮嘱,不带讨好。
她怕邢莫误会,于是又补了句:“邢总,那个我不是在教你做事,是因为我有个朋友……”
“谢谢。”邢莫淡淡开口打断。
“啊?没事。”许然语气里藏着一丝震惊。
车厢再次归于沉寂,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许然。
周遭所有人都盼着从他身上拿到好处,只有许然,在向他坦然给予。
他低声开口,声音裹挟着酒后的沙哑:“你就没有想过,借着我的身份,向我要其他什么?”
许然愣了愣,抬眼看他,坦然一笑:“合同写好的报酬,您按时结算就够了。其余不属于我的,我都不要。”
邢莫淡淡勾起唇角。
简简单单一句话,印证了邢莫心中的猜测。
这么久,他早已见惯贪婪,许然的这份不贪,显得格外难得。
慢慢地,他心里逐渐开始期待,每一次和许然相处的时刻。
在她身边的时候,不用时刻竖起满身防备,不用步步算计,不用时时刻刻做无坚不摧的邢总。
这份松弛感,任何人都给不了他。
邢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早已经生出了习惯与贪恋。
这便是离不开的开端。
许然的生活,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和温可儿逛商场看到精致领带时,她会下意识暗想,要是系在邢莫脖子上,肯定十分好看。
他们逐渐适应了彼此高频交集的生活。校园里依旧流传着她攀附豪门的流言,却再也听不到是她痴心错付一类的闲话。
母亲的身体也日渐好转,每当许母问起高昂医药费的钱款来源时,许然便解释是邢莫给的,以此彻底打消了许母心中的顾虑。
母亲反复叮嘱她,日后一定要找机会把人情偿还回去,万不能仗着和邢莫的这层关系就一味索取。
许然一一应下。一切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缓缓推进,至于邢莫说的那些,她也只当是试探。
因为她从不觉得自己在和邢莫的这场契约交易中,吃了什么亏,反倒因为邢莫,接触到了可能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人和局面,她内心很感谢他,这也为将来的职业道路埋下了重要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