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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忌与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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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宴会落幕,李嫣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许然的嘴毒,还有邢莫的冷血,他既然敢当众让自己的父亲在那么多人下不来台,那她这个继母早晚有一天也一定会被他赶尽杀绝。
她拿起手机:“上次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
李夫人听完卧底传回的全部消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骨瓷茶杯,眼底沉淀下沉沉算计。
安插在邢莫身边的线人报得清楚:邢莫与许然,在这场宴会之前,毫无交集。那晚宴会上的情深似海,从头到尾,全是逢场作戏。
李嫣心里瞬间就透亮了几分。
她这些年明里催促邢莫赶紧找女朋友,不过是为了糊弄邢老爷子,然后对外扮演一副关心晚辈婚事的和善长辈模样,本心哪里是盼他成家。她巴不得邢莫永远不近女色,到时候儿子的女友,苏晴肚子有了动静,邢老爷子到时间想偏心也毫无办法。趁此她也能瓦解邢家势力到李家,让自己的儿子拥有邢莫拥有的一切。现在邢莫不敢对她和她儿子怎么样,无疑是因为他们李家是邢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像邢家这样的世家门第,最注重门第脸面,把家族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
一个让邢莫身败名裂的计划,在她心底一点点成型。
清早,天刚朦朦亮,一辆劳斯莱斯浮影便停在了邢家老宅门口。
老宅并未追求富丽堂皇的堆砌,是一座闹中取静的中式林园。院内开凿一方浅浅池塘,几尾锦鲤慢悠悠游戈,塘边堆叠着形态清瘦的太湖石,几株腊梅与桂树错落载种。
邢莫迈步下车,穿过月洞门,踏着青山小径走入院内。
刚一进院,便看见邢老爷子靠坐在院内的太师椅上,双目轻阖,神色沉敛。只看这副模样,邢莫便明白,老人心里是动怒了。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爷爷啊。”
老爷子缓缓睁开双眼,语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埋怨。
每月抽空回老宅探望,是邢莫这些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只是近几月,因为要和霍家联手,一堆棘手事务接踵而至,让他实在分身乏术,回来看望爷爷的事便不得已耽误了。
“是我的错。”邢莫坦然认下。“最近因为事务缠身,往后一定每月回来多陪您。”
老爷子终于缓缓转过脸,眼底那点愠怒已经消散大半,可嘴上还逞强:“算你还有良心。”
邢莫在下棋时,主动向老爷子坦言,那日宴会上,没给邢振安留面子的事,并且道了歉。他知道邢老爷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他们父子二人能放下过去,过好现在的日子。
老爷子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心里通透,知晓邢振安理当受那次敲打,但也并不希望邢莫一味强硬树敌。
“你长大了,许多抉择该由你自己拿主意。只是记住,万事保全自身,不要被仇恨与算计裹挟,把自己搭进去。”
邢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院内安静无声。
老爷子接着说:“下周林舟的生日宴,你若心中不愿去,就不要勉强自己。”
邢莫神色平静,语气却十分笃定:“我会去。”
临告别时,老爷子嘱咐他,有空把女朋友带来让他也见见,
“好。”邢莫应声应下。
窗外竹林的碎光洒落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
邢莫本是万般不愿踏足这场生日宴,可现实由不得他任性。
李氏还有大量关联业务尚处在剥离过渡期,今晚宴会聚集着不少集团中立董事与核心合作方,霍家的关键人物也会到场。倘若他缺席,李夫人必会大肆渲染,对外宣称他挟私报复、排挤家族姻亲,动摇董事会对他的信任,打乱全部清退布局。加之邢父几番开口施压,家族一众长辈也都盯着他的态度。
邢莫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决定赴宴。
宴会当天,邢家宴会厅灯火辉煌,铺的满园皆是虚伪暖色。
李夫人还是和上次晚宴一样,盛重的出席,一身华丽装扮,明眼人一看便是从小在钱窝里长大的。她不动声色周旋宾客,看准时机,笑着上前敬酒。
邢莫今日心思本就沉沉,和霍家人简单寒暄几句,便上了楼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母亲还在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床头柜多了一张母亲的遗像。
他坐在床上,过往细碎回忆翻涌上来,他不懂母亲为何那样隐忍,那时明知自己丈夫出轨李家……等父亲回到家后依然……
外面是满堂庆贺林舟生日的欢笑,巨大的割裂感压在胸口。
昔日牢牢锁紧的心放,悄悄送了一丝缝隙,他在卧室里独自酌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酒喝完了,他让门口的下人又拿来一壶。
邢莫醉意慢慢上来,没有细看,接着仰头喝下。
酒液入喉,起初并无异常。
不过片刻,太阳穴便阵阵发胀,一丝诡异燥热顺着血脉缓缓蔓延四肢。常年紧绷的自控防线,也在药物冲击与心底旧伤的身后双重夹击下,存存松动。
邢莫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意志力极强,强行压下身体翻涌上来的异样,
他清楚,这酒有问题。
身体的热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理智还悬着最后一丝清明,可浑身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被抽走。他扯松颈间领带,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额角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陈谓,陈谓。”邢莫用尽最后力气喊着。
陈谓推开卧室门的一瞬,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邢总!”陈谓心头一紧,他知道每年的今天邢莫都会借酒精麻痹自己,于是便时刻在门口守着。
我现在就送您离开。”陈谓声音急促又透着担忧。
“出不去了。”邢莫嗓音沙哑,意识已经开始被混沌拉扯,“这里到处都是她的人,她既然设了此计,一定有所准备。”
邢莫猜的不错,现在老宅内外,关键出入口都被李夫人的心腹暗中把控。对外,依旧是一派太平的生辰家宴模样,内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陈谓急得后背冒冷汗。他和邢莫都清楚李嫣的计谋,不出意外,侧楼还藏着李夫人事先安排好的陌生女人,再过片刻,对方就会被送上二楼。不用做什么,凭着李嫣的胡编乱造,邢莫的名声便能就此尽数毁掉。
所有出路全部被堵死。
万般焦灼之下,陈谓脑中闪过一个人。
许然。
许然本就不是宴会宾客,没有踏入这场局,不在李夫人重点监视名单之内。并且她是邢莫对外公开的女友,身份名正言顺。
陈谓没有多余选择,躲在安全出口,压低声音拨通许然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陈谓语速急促简短,告诉许然邢总需要他,让她立马过去。
许然彼时刚回宿舍,忙了一天的她正准备睡觉,接到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来不及多想,许然便打车来到邢家大门口,,老宅正门此时全部是李夫人的人把守,根本进不去。
她脑子转的飞快,立马想到主意。
她绕到邢府侧边,找到物资运送的卸货出入口,送货货车正要往里开进,便被许然拦下。
许然谎称是邢家临时聘请过来整理私人物品的外包资料员,报出邢莫的名字,
值守此处的佣人并非李夫人嫡系,只认得邢莫这个名字,不敢轻易得罪和邢莫相关的人员,一番盘问之后,便放她跟着货运车辆混进了老宅后院。
避开主厅觥筹交错的宾客,许然借着建筑阴影,沿着僻静回廊,一路快步摸向二楼卧房。
与此同时,卧室内。药性还在持续发酵。
邢莫靠着墙壁,浑身被一股难以挣脱的混沌裹挟,仅存的清醒正在一点点流逝。楼下,李夫人已经示意 侧楼待命的陌生女人做好上楼准备,绝杀的圈套只差最后一步。
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谓确认是许然的信号,悄悄打开房门,自己迅速退到楼道放风警戒,提防有人过来。
许然推门走入卧房,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
昏黄落地灯光线柔和,衬得房间静谧又暧昧。
邢莫闻声回头,眸底蒙着一层浓重的雾,理智摇摇欲坠,身体被药性死死钳制。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落地灯,光线朦胧柔和。邢莫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门。宽肩脊背绷得极紧,一只手撑住窗台,指节泛白。周身那层惯常的冷硬外壳,此刻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藏着难以掩饰的燥热与隐忍。
听见动静,他缓缓回过头。
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却没有彻底混沌。他认得来人是许然,眸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紧跟着是浓重的戒备与烦躁——他根本没有叫她。
“谁让你来的。”他嗓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带着极强的疏离,本能想要驱赶她离开。
许然察觉到不对劲。
不是寻常醉酒。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很重,明明竭力克制,身体却止不住微微发颤。
邢莫死抿紧薄唇,下颌线绷得锋利。
药性在灼烧血脉,可这个人,依旧不肯轻易将自己的脆弱摊开。他这一生,早已经习惯了独自吞咽所有苦楚。幼年丧母,父亲薄情,偌大邢家,没有谁真正给他过半分庇护。委屈、疼痛、恨意,他全部都锁在心底深处,从不向外人袒露分毫。哪怕此刻深陷这般窘迫境地,他第一反应依旧是抗拒,是防备。
许然慢慢走近。
落地灯的柔光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眼底压下去的痛苦,看见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不属于邢氏掌权人的脆弱。
这间卧房还摆着旧物。床上,放了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温婉的女人,邢莫和母亲长得很像,一眼便知那是邢莫的母亲。
零零碎碎的片段此刻在许然脑海串联起来。
私宴上他当众撕开过往伤疤;因为他对父亲深入骨髓的隔阂;每逢母亲忌日,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沉郁;
明明手握滔天权势,内里却裹着一身无法愈合的旧伤。
她终于一点点读懂,邢莫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凉薄克制,凡事权衡,从不轻易交付真心。
年少失去母亲,亲情被利益碾碎。他不敢信任人,不敢展露软肋,但凡流露半分软弱,就有可能成为别人拿捏攻击的把柄。层层冰冷铠甲,不过是长久以来保护自己的壳。
许然安静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怜悯地安抚,也没有开口追问那些沉痛往事。只是陪着他身处这片昏沉的夜色里。
“这里……没有别人,我帮你。”她声音压得虽轻,却也坚定,没人知道她在说出这句话时用了多大的勇气。
邢莫的理智还在挣扎。药性还在不停翻涌。周遭没有喧嚣宾客,没有需要扮演的情侣戏份,没有算计和权衡。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看穿他狼狈,却没有伺机窥探的女孩。
长久筑起的心防,裂开一道极细微的口子。
燥热裹挟着情绪翻涌上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像是威胁,力道却不算粗暴。
眸底残存几分清明,混杂着药物带来的迷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孤绝。
“现在出去还来得及。”他哑声说道,这是他最后残存的理智。
许然没有退开,慢慢褪去自己的衣物。
房间里温度缓缓升高,昏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揉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