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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辞信别离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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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彻底,城市霓虹碎在潮湿的晚风里,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别墅楼下的绿化带安静无人,树影斑驳遮去半盏路灯,也遮住了女孩崩溃隐忍的身影。
在她跑下楼的那一刻,没想到大白也跟了出来。
许然蹲在草坪上,双膝微微蜷缩,怀里紧紧抱着毛茸茸的大白。
萨摩耶温顺柔软的身躯暖融融的,是此刻世间唯一肯无条件贴着她、安抚她的温度。
可这点温度,根本填不满她心口轰然塌陷的空洞。
从咖啡馆听完霍浅浅那番诛心之言回来,她一路沉默,一路发冷。
母亲刚走,她刚沦为孤身一人,刚把仅剩的所有信任、所有余生寄托全部押在邢莫身上。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最残忍的一击。
他明明知晓一切。
却依旧义无反顾联姻,依旧和仇人家族深度捆绑,依旧踩着她父亲的旧怨,铺自己的路。
温柔是真,陪伴是真,疼惜是真。
可隐瞒是真,权衡是真,与仇人共生,也是真。
许然把脸埋进大白蓬松柔软的绒毛里,终于绷不住,无声崩溃。
压抑的哭声闷在皮毛间,细碎、颤抖、撕心裂肺,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让人看见,更不敢让楼上那个人看见。
短短数月,她丧亲、孤苦、被骗、被瞒,信仰崩塌,爱意裂痕万丈。
大白似乎感知到主人的难过,温顺地蹭着她的下颌,湿漉漉的尾巴轻轻扫动,安静陪着她崩溃发抖。
楼上落地窗前,邢莫静静伫立。
他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将楼下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她单薄的身子蹲在冷风里,看着她死死抱着小狗蜷缩成一团,看着她肩膀剧烈颤抖,看着她无声痛哭、痛到几乎蜷缩倒地。
他看得一清二楚,却不敢下楼。
他太了解许然。
此刻的她,不需要安抚,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他的拥抱。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每一次靠近,都是二次刺痛。每一句解释,都像嘲讽。
邢莫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覆满厚重的红。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比谁都痛,比谁都崩溃。
可他连上前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在黑暗里,独自承受着滔天的无力与煎熬,眼底酸涩泛红,红了整片眼眶。
良久,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拨通电话。
他打给了姚欣。
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狼狈:“姚欣,麻烦你明天约温可儿一起出来,帮我个忙,找许然谈谈。”
姚欣一听他语气不对,立刻警觉:“怎么了?许然怎么了?”
邢莫喉结滚动,字字艰涩,“我隐瞒了她一些重要的事情,她不想见我,你们过来陪她聊聊,别让她一个人憋着。”
他太清楚许然的性格。
她内敛、隐忍、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受了伤不会闹、不会吵,只会默默变冷、默默远离。
现在或许唯有朋友的温柔倾听,能让她稍微泄出半分痛苦。
这场感情,从他选择联姻、选择隐瞒、选择与仇家共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狠狠伤透了许然。
她只有彻底离开他,才不会这么痛。
只有走,才能解脱。
邢莫红着眼,嗓音压着隐忍的哽咽,无人看见他眼底崩塌的狼狈。
邢莫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晚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眼底酸胀发涩。
他亲手布的局,亲手造的错,亲手碎了她所有信任。
最后,也只能亲手,放她自由。
——
次日天光微亮,天色清浅。
姚欣和温可儿一早便赶了过来,见许然眼底通红憔悴。
两人什么都没多问,只是静静陪在她身侧,温柔坐下。
积攒了整夜的情绪,在最亲的两个人面前,终于彻底决堤。
她哭母亲离世的孤苦,哭自己无依无靠,哭自己全心信任却被隐瞒欺骗,哭自己倾尽真心,最后换来一场破碎不堪的感情。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声音沙哑,哭尽所有委屈、茫然、寒凉。
姚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眼心疼,柔声安抚:“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温可儿红着眼,语气清醒却温柔:“然然,我们不逼你做决定。但如果一段感情,让你一直难过、一直内耗,那你真的该好好审视你们之间的关系。”
“爱不该这么痛的。”
“如果留下来只剩煎熬,离开,不是错。”
两人轮番安慰,温柔开解,没有指责邢莫,没有强行替她抉择,只让她遵从自己的心。
可越是被温柔开导,许然心里越是清晰。
她过不去。
过不去他知情不报的隐瞒,过不去他与仇家联手的选择,过不去自己孤身无依、满心托付却被辜负的绝望。
她依旧爱他,可她再也不敢信他。
爱意还在,信任彻底死了。
漫长沉默后,许然缓缓抬起哭肿的眼,眼底一片清明决绝。
她决定走。
彻底离开这里,离开邢莫。
她安静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衣物、零碎、私人物件,一件件叠好,一件件收纳。
这间住了许久的房子,盛满过温柔、宠溺、朝夕相伴,也盛满了最后的欺骗与破碎。
临别前,她看着大白:“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旺。”
“那我当你答应了。”她附下身,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收拾妥当,许然坐在桌前,提笔落下一封简短的信。
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没有怨怼冲天的怒骂。
只有平静的告别。
写完,她将信平整放在桌面,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装满她欢喜与心碎的别墅。
而后,牵着大白,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了邢莫的世界。
悄无声息,干净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