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你芳心》南宫问月

19、藏血噬心

　　许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馆的。
　　午后和煦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霍浅浅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响，锋利得反复切割她的神经——害死父亲的人，是霍尚琛，是霍家的二叔，而邢莫，正和这个家族缔结婚约，借霍家的势力布局复仇。
　　她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虚浮，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
　　她曾经那么坚定地相信邢莫。相信那句“只是表面婚约，事成便解除”，相信他所有隐忍都是为了打倒李家，为了护她平安。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选择的盟友家族，藏着杀害自己父亲的真凶。
　　许然不敢深想，一路浑浑噩噩，直到天色慢慢沉下来，手机震动，是邢莫打来的电话。
　　“许然，你在哪？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来接你。”
　　听筒里，邢莫的声音依旧低沉安稳，和往日并无两样。
　　许然屏住呼吸，喉咙干涩发疼，勉强稳住声音：“我马上回去，你不用来接了。”
　　挂断电话，她打车回到两人的住处。推开门，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邢莫刚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正弯腰倒一杯温水。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望过来。
　　只一眼，邢莫便察觉到不对劲。
　　许然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往日里看向他时的柔软全然消失，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怎么了？”邢莫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她面前，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然猛地侧身，狠狠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躲闪的动作，让邢莫的手僵在半空，心底骤然一沉。
　　“今天霍浅浅约我见面了。”许然抬眸看向他，眼底已经蓄满泪水，声音微微发抖。
　　邢莫眸色收紧，低声问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许然低低笑了一声，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爆发，泪水不受控制滚落下来，“重要的不应该是你做了什么吗！”
　　邢莫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霍浅浅竟然直接把真凶告诉了许然。
　　“邢莫！”许然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嘶哑，“你早就查到那件案子了对不对！你知道真凶就在霍家，可你依旧选择和霍家联姻，和凶手的家族合作！”
　　“你告诉我，你查到霍尚琛是凶手之后，为什么没有停下？为什么还要继续和霍家交易，还要娶霍浅浅？”
　　邢莫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苦。
　　“许然，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沉重，“我的计划是先击溃李家，李家一日不倒，你就一直身处危险。等李家垮台，我一定会立刻清算霍尚琛，为你父亲讨回公道。”
　　“清算？”许然摇着头，泪水模糊视线，情绪彻底失控，“我知道你恨李嫣，觉得是她抢走了你父亲，导致你母亲郁郁而终。
　　可如果你父亲老实，你母亲又怎会惨死。
　　你为了报复李嫣已经疯了你知道吗。
　　“许然，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邢莫，那是杀我父亲的仇人！你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待在仇家的阵营里，拿着仇家给你的筹码下棋？”
　　“我之前理解你复仇李家，体谅你的身不由己，我说服自己。”她哽咽着，肩膀不停颤抖，“可我没办法接受，你依靠害死我父亲的家族去完成你的复仇！”
　　“在你和霍尚渊谈判、定下婚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父亲的冤屈？”
　　邢莫看着她泪流满面、满心绝望的模样，心口疼得难以呼吸。他心底还压着那个不敢吐露的秘密——残缺线索指向他的母亲，他至今无法确认真假。一旦把这件事说出口，他和许然之间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他不能讲，只能独自承受所有指责。
　　“我没有忘记你父亲的冤屈。”邢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我向你保证，霍尚琛欠下的人命，我一定会让他偿。”
　　许然看着他，眼底的信任一点点瓦解，“你的保证，是建立在和杀父仇人合作的基础之上。”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里满是破碎与疏离。
　　“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现在……没有办法面对你。”
　　邢莫看着她后退的动作，心底一慌，想要上前，却被许然一个眼神制止。
　　“别过来。”许然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让我一个人静静。”
　　房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许然压抑的啜泣声。
　　邢莫静静站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煎熬。他要对付李家，要追查霍尚琛，还要继续核实母亲的嫌疑。可眼下，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和许然之间那层温柔的屏障，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他赢不了猜忌，赢不了陈年旧案，更害怕最后，会彻底失去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