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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幼时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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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浅浅的童年,是被高墙与规矩围起来的牢笼。
霍家老宅大得空旷,常年安静得吓人。她几乎没有出门的机会,上学不用去学校,各科老师会按时上门授课,一言一行都被严格管束。长辈告诉她,霍家的女儿要端庄自持,不能随意嬉笑,不能和外面的孩子来往。偌大的宅院,满园名贵花木,却没有一个可以一起奔跑玩耍的同伴。
她的世界,只有书本、琴谱,还有永远在审视她的目光。孤独是刻在日常里的习惯,她习惯了一个人坐在露台,看着墙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心里空落落的。所有人都夸她乖巧懂事,没人问她想不想要一个朋友。
直到那年盛夏,霍家设宴,邢母带着年幼的邢莫登门拜访。
邢莫比霍浅浅大两岁,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清挺,没有霍家其他人身上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大人在客厅闲谈,长辈随口吩咐,让邢莫带着霍浅浅去后院花园随便走走。
后院有一处很深的景观水池,岸边青苔湿滑。霍浅浅想去摘池边开得热烈的睡莲,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往水里栽。池水看着平静,底下淤泥极深,她小小的身子一下子沉下去,呛了满口冰冷的水,慌乱地挣扎,耳边只有嗡嗡的水声,恐惧瞬间吞没了她。
岸上的佣人一时呆住,来不及伸手。
是邢莫。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纵身跳进水池。盛夏的池水冰凉,他费力拨开淤泥,攥住霍浅浅的胳膊,拼尽全力把她拖回岸边。
霍浅浅浑身湿透,瘫坐在石台上,不停咳嗽,浑身发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邢莫的白衬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滴着水。他没有顾着自己,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朗沉稳:“别怕,已经没事了。”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滴水的侧脸。
那一刻,所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孤独里,突然撞进来一道明亮的光。
在那之前,霍浅浅的世界只有冰冷的规矩、孤单的庭院。没有人会为她不顾一切,没有人会在她坠入险境的时候,毫不犹豫伸手救她。只有邢莫。
那天之后,邢莫偶尔会跟着邢母再来霍家。他会陪她在花园玩,会听她讲那些枯燥的课业,会告诉她外面街道上的热闹,告诉她外面的孩子会玩些什么。
霍浅浅安静地听着,心里悄悄种下了执念。
她知道,邢莫是困住她的这座牢笼之外,唯一的光。
年岁渐长,这份儿时的感激,慢慢发酵成深沉而偏执的爱意。她守着年少落水的记忆,这么多年,目光一直追随着邢莫。她求来这场联姻,她以为,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可直到长大后,再次见到邢莫,才发现独守那些回忆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当年邢莫伸手救她,只是出于善良,是少年本能的仗义。
邢莫的温暖与偏爱,从来都不会落在她身上。
多年之后再提起这段往事,霍浅浅独自坐在老宅的露台,望着那片曾经出事的水池,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悲凉。
她穷尽半生,追逐年少那一束短暂的光,最后才明白,那道光,自始至终,都不是为她而亮。
他把所有炙热的深情、隐秘的隐忍、拼命的守护、明目张胆的偏爱,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全都给了许然。
许然什么都没做,只是简简单单出现,就拥有了她耗尽十几年光阴、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真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困在牢笼里孤寂长大,凭她守着年少回忆煎熬半生,凭她爱得卑微偏执、寸步不敢靠近,
凭什么许然可以轻轻松松,拥有她求而不得的全部圆满?
而她只能得到一场虚假的婚姻
嫉妒像毒藤,密密麻麻缠满她的心脏,一寸寸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似体面矜贵,实则早已被这场无望的暗恋逼得偏执疯狂。
所以她主动约许然,冷静又残忍地揭穿所有真相,撕碎所有温柔假象。
她看不惯许然被他护得无忧无虑、干净纯粹。
看不惯许然拥有他独一无二、倾尽所有的真心。
她熬尽黑暗才等来一束光,可这束光,从头到尾,照耀的都是别人。
既然她的年少救赎是镜花水月,既然她十几年执念终是一场空
她用最刻薄的方式,泄尽了十几年无人知晓的意难平。
终究,她也是困在旧时光里的可怜人,
守着一场盛夏微光,永远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