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你芳心》南宫问月

10、久别重逢

　　盛夏蝉鸣聒噪，滚烫的日光铺满大学校园的林荫道。
　　温可儿刚结束大三期末考试，卸下一身课业紧绷，整个人松弛下来。
　　她是天生张扬热烈的性子，娇纵鲜活，是众星捧月长大的温家大小姐，风风火火，爱恨直白，从不藏情绪。
　　谁也想不到，这样肆意耀眼的温可儿，心底压着一个藏了整整三年、不敢触碰的人。
　　贺宴。
　　故事的起点，要回溯到她高二那年的夏天。
　　彼时的温可儿顽劣跳脱，成绩飘忽不定。
　　温父温母急着稳住她的学业、稳住高考前路，费尽心思托遍人脉，高薪聘请来了一位刚从国外顶尖名校博士毕业、履历光鲜到极致的年轻家教。
　　初见那日，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客厅的男人身上。
　　贺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骨节清隽修长。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镜片衬得他眉眼温雅清透，自带旁人无法比拟的高智清冷感。
　　他气质太干净、太克制，温柔有礼，沉稳内敛，是完全长在温可儿审美点上的年上模样。
　　年长几岁的成熟稳重、顶尖学历加持的通透睿智、待人处事的温柔分寸，无一不狠狠戳中年少懵懂的她。
　　那年的温可儿才十七岁，热烈直白、一腔孤勇。
　　从第一眼看见贺宴开始，她的心，就彻底栽了进去。
　　往后的数月朝夕相处，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明目张胆的心动。

　　他每天晚上耐心陪她刷题，温柔纠正她的错题，耐着性子安抚她考前的焦躁。
　　会在她熬夜犯困时，默默递上温牛奶；
　　会在她闹小脾气耍大小姐脾气时，不恼不躁，轻声细语哄她平复情绪；
　　会以最温柔的姿态，包容她所有的任性与幼稚。
　　年上的温柔克制、润物无声，一点点浸透了温可儿的整个青春。
　　她明目张胆偏爱，满心满眼都是他，懵懂又热烈地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而他，看出了她的喜欢，却从不越界，因为他知道时机不对。
　　温可儿那时以为，贺宴只是把当妹妹，但她不知道，贺宴回来后的高薪工作机会不断，但他都拒绝了。
　　不只是因为做老师的职业道德要有始有终。

　　变故发生在高二结束的暑假夜。
　　那天温家设宴，家里长辈热闹欢聚，备了低度果酒。
　　温父邀请贺宴辅导完温可儿功课一同参加，温可儿缠着贺宴陪自己畅饮，少年心事借着微醺肆意泛滥。
　　晚风缱绻，夜色暧昧，酒意一点点爬上头顶，冲散了所有理智与分寸。
　　密闭的书房里，灯光温柔昏暗。
　　两个心意暗藏的人，在微醺的迷离里，彻底越界。

　　温可儿仰头望着面前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是她惦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模样。
　　酒精烧红了她脸颊，心底藏了许久的爱慕再也按捺不住。
　　她清楚这一步意味着什么，没有半分迟疑，是她主动踮起脚尖，伸手环住贺宴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贺宴浑身骤然绷紧。
　　他的理智还在呐喊，清楚她只是高二的学生，清楚自己家教的身份，清楚这条界限踏过去便是万劫不复。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怀中人抱得很紧，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颈间。
　　“贺宴，”温可儿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轻颤，眼神却无比认真，没有躲闪，“贺宴，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主动伸手，褪去外衣，心甘情愿把自己交付给他。
　　从小父母就在外面忙生意，她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叛逆，父母的注意力就能回到她身上，可她错了，在父母眼里没有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于是便遇见了贺宴。
　　他给了她温暖，他教她如何正确和人相处，如何处理同学之间的关系，还有怎么去爱一个。
　　这份喜欢她积攒了太久，带着不计后果的热忱，把十七岁全部的真心捧到他面前。
　　贺宴的克制在她毫无保留的主动里寸寸崩塌。
　　他接住她的吻，心底的挣扎与压抑的情愫翻涌在一起。
　　夜色缱绻，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温可儿紧紧攥住他的衣料，将人生里珍贵的一夜，献给眼前这个她深爱的人。

　　待到晨光穿透窗棂，酒意彻底消散。
　　贺宴清醒过来，铺天盖地的懊悔瞬间将他吞没。
　　他看着身侧熟睡的女孩，心里清楚，这段越界的关系会耽误即将高考的温可儿。
　　他年长她数岁，自己有了前程，而她，尚且年少，距离高考只剩不足一年，正是人生最关键的分水岭。
　　昨夜一时情动，是他逾矩、是他毁了分寸。
　　他不能耽误她，更不能让一段逾界的情愫，毁了她的前途、她的人生。
　　愧疚、自责、克制、理智，层层裹住他。

　　天亮之后，贺宴压下所有翻涌的情愫，做了最决绝的决定。
　　当天上午，他亲自找到温家父母，以个人发展为由，郑重递交辞呈，态度坚决，不留余地。
　　他走得干干净净，利落决绝。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等温可儿酒醒，满心羞涩悸动、揣着少女心事想要见他时，却再也找不到贺宴的半点踪迹。
　　他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电话空号、微信杳无音讯。
　　那个温柔陪她数月、包容她所有任性的男人，
　　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十七岁的温可儿，一夜之间骤然长大。
　　她攥着空荡荡的手机，哭到双眼红肿，偏执又不甘。
　　她交付了自己的第一次，动了整个青春最赤诚的真心，
　　最后，只换来一场不辞而别的彻底消失。
　　那三年，她憋着一口气读书、备考、高考、升学。
　　硬生生把那份热烈的爱意，熬成了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伤疤。
　　她强迫自己遗忘，强迫自己释怀，假装这个人从未出现在自己的青春里。
　　一晃，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盛夏依旧，蝉鸣依旧，只是年少心事早已满目疮痍。

　　大三结业这天，学院举办学术交流会，导师带着一众优秀学生拜见业内知名教授。
　　教授笑容温和，侧身介绍着自己身边最得意的门生，语气满是赞许与骄傲：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得意门生，贺宴，年纪轻轻学识拔尖，现在也是雁京大学特聘的讲师，以后你们多向他学习。”
　　熟悉的名字落下的瞬间。
　　温可儿浑身一僵，血液骤然凝固。
　　她僵硬地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
　　三年未见，贺宴褪去了当年青涩的家教模样。
　　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身姿挺拔清隽，金丝眼镜依旧架在鼻梁，高智清冷的氛围感愈发浓烈。眉眼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内敛、疏离克制。
　　三年杳无音信，人间蒸发的人。
　　如今，成了高校名师、教授最器重的门生，风光熠熠，站在万众瞩目之处。
　　唯独忘了，三年前那个被他丢下、被他辜负、满心伤痕的她。
　　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委屈、不甘、思念与怨怼，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温可儿眼底瞬间泛红，眼眶滚烫，鼻尖酸涩发胀。
　　周围的学生都迫不及待围上这位自带温柔气息的学长，希望
　　她看着他，忽然冷冷扯了扯唇角，溢出一抹极致嘲讽的轻笑，声音克制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贺学长。”
　　简单三个字，压了三年的爱恨。
　　贺宴在听见这声称呼的瞬间，身体骤然僵住。
　　温可儿跑了出去。
　　贺宴原本从容温和的眉眼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慌乱、愧疚、无措，快步追了出去，声音低沉急促，带着难得的失控：
　　“可儿，你冷静点。我可以解释。”
　　“解释？”
　　温可儿抬眼望着他，红着眼眶，字字带刺，声声泣血，积压三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解释什么？解释当年在发生关系，然后转头消失、人间蒸发，连一句告别都吝啬给我吗？”
　　“贺宴，我花了整整三年，逼着自己忘掉你、放下你。”
　　她声音发颤，带着执拗与倔强，又藏着碎到底的委屈。
　　“我明明已经快要忘了，为什么你还要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撕开我所有的伤疤？”
　　她的质问锋利直白，狠狠戳中贺宴心底最深的愧疚。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倔强强忍的模样，看着三年来被自己亲手辜负、独自煎熬的小姑娘，心底酸涩泛滥，再也无法维持从容克制。
　　没有多余争辩，也没有任由她当众崩溃难堪。
　　贺宴上前一步，不顾周遭所有人的目光，俯身，干脆利落地将情绪失控的温可儿打横扛起。
　　动作强势却克制，带着年上独有的掌控力与护短。
　　温可儿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脚挣扎：“贺宴！你放开我！”
　　他无视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步履沉稳，径直走出教学楼，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俯身，稳稳将挣扎的女孩塞进车后座。
　　副驾驶的助理闻声回头，看见后座的人影，立刻恭敬低头：“贺总。”
　　贺宴坐进后座，关上车门，隔绝所有外界目光与嘈杂，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回家。”
　　“好的贺总。”
　　助理应声，利落升起前后座隔音格挡，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响，给足了两人私密空间。
　　狭小密闭的车厢里，气氛凝滞又紧绷。
　　温可儿还在倔强挣扎，眼眶通红，又气又委屈，声音带着哭腔：
　　“贺宴你这个混蛋！放我下去！你凭什么管我！放我走！”
　　贺宴坐在她身侧，沉默看着她倔强炸毛的模样，眼底盛满隐忍的温柔与无尽愧疚。

　　到家后，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沉淀了整整三年的深情与隐忍，字字真心，掷地有声。
　　“可儿，我可以放你走。”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锁住她泛红的眉眼，温柔又偏执，是独属于她的年上深情。
　　“但走之前我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当年那一夜，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我越界做错了。我没能守住身为家教的底线，是我对不起你。
　　“我爱你，我可以一无所有，但我不能拿你的未来去赌。”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温可儿别开脸，鼻子发酸。”

　　“我知道解释这些太晚了，所以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只有离开你才能过得更好。”
　　此时的温可儿早已泪流满面。
　　贺宴伸手，指尖轻轻擦去她不断滚落的眼泪，动作小心翼翼。
　　这三年，我一直在等，等自己能真正站稳脚跟，等我有能力护你的时候，才能再次站在你面前。”
　　温可儿积压三年的恨意、思念、委屈交织在一起，眼泪愈发汹涌。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
　　她清楚贺宴向来克制内敛，从不会轻易吐露心声。他的解释没有为自己开脱，坦然承认过错，也道出当年藏在决绝离开背后的顾虑。
　　长久的僵持，最后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叹。
　　“贺宴，我最恨的从来都不是你的不告而别，而是恨自己这三年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贺宴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光，他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声音轻得像承诺。
　　“可儿，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远也不会了。”

　　前路依旧难料，她不知道这段迟到重逢的感情会走向何处，但这一刻她才知道，这些年自己心里等的人只有他。

　　最后最后，一句话送给大家：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之后遇见的人都不过尔尔。

　　人总是执着于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此后的都是莞莞类卿，如果最后没有走到一起，他就会变成一把标尺，量谁都不对，因为你已经感受过轰轰烈烈的爱了，再看谁都会差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