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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匪来 陆望苦修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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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望在黄沙渡待了下来,每天的日子简单而重复:白天去渡口搬货,晚上回客栈修炼吐浊法,偶尔去坊市逛逛,看看行情,听听消息。
搬货的活计又苦又累,一天下来,肩膀磨得通红,手心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结成了厚厚的茧。可他一声不吭,只是闷头干活,工头让搬什么就搬什么,从不挑拣,也从不抱怨。
工头对他还算满意,每天的工钱从二十五文涨到了三十文,偶尔货多的时候,还会多给几文辛苦钱。
一个月下来,陆望攒下了两百多文钱。
他用这些钱,买了一只新的水囊、一身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些耐放的干粮。剩下的钱,他仔细包好,藏在包袱的最底层。
钱不多,可至少够他在镇上再待一段日子。
修炼的进展,比他预想中要慢一些。
蚀浊根的缺陷,在修炼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每次吸纳灵气,浊气也跟着进来,他必须花大量的时间把浊气排出去,才能继续吸纳下一缕灵气。别人修炼一个时辰能吸纳十缕灵气,他可能只能吸纳两三缕,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吐浊了。
可他没有急。
手记里写得明白,蚀浊根者,修行必须慢,快了浊毒淤积,会反噬。他宁可慢一些,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
就这样,一天一天,一点一点,他的灵力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
到了第二十八天的夜里,他在修炼中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丝微弱的灵力,忽然膨胀了一下,然后凝实了一分。
他内视一看,发现丹田里的灵力,已经从一丝变成了一小团,虽然还是很微弱,却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炼气一层。
他终于突破到了炼气一层。
陆望睁开眼,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他用了将近两个月。这个速度,在寻常修士里,算是慢的了。可对一个蚀浊根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至少,他现在有资格接一些低阶任务了。
他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咣咣咣——咣咣咣——
锣声很急,很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镇上人的呼喊声、脚步声、还有狗叫声,乱成了一团。
陆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迅速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已经乱了,人们提着灯笼,从家里跑出来,往镇口的方向涌去。有人在喊:"水匪来了!水匪从下游上来了!"
水匪。
陆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来黄沙渡的第一天,就听船夫说过,下游最近闹水匪,好几条船被劫了,官府管不了,修士也懒得管。他以为那只是传闻,没想到水匪竟然真的敢来攻打镇子。
他迅速回到床边,把包袱背在身上,又把断刃——那是他从落沙镇带出来的唯一武器——别在腰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客栈的住客,一个个面色惊慌,议论纷纷。
"水匪有多少人?"
"不知道,听说有好几十号人,还有修士!"
"修士?水匪里还有修士?"
"可不是嘛,听说领头的是个炼气五层的修士,镇上的巡守根本挡不住!"
陆望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飞快地盘算。
水匪来袭,镇上肯定要乱。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散修,在这种混乱里,根本不算什么。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水匪走了再出来。
可躲在哪里?
客栈肯定不安全,水匪进了镇,第一个抢的就是客栈和商铺。镇上的民宅也不安全,水匪挨家挨户抢,躲在哪里都可能被找到。
最安全的地方,可能是镇外。
可镇外是荒瘴林,夜里瘴气重,还有野兽,也不安全。
他正犹豫着,客栈掌柜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各位客官!水匪已经到镇口了!镇上的巡守挡不住!大家赶紧往坊市跑!坊市有修士联盟的人守着,水匪不敢轻易闯!"
坊市。
陆望的眼睛一亮。
渡口的坊市,是镇上修士聚集的地方,有修士联盟的巡守驻守。水匪虽然有修士,可也不敢轻易和修士联盟作对。坊市,确实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犹豫,跟着人群,往坊市的方向跑。
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们提着包袱,抱着孩子,往坊市涌去。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发出惨叫;有人的包袱被抢了,坐在地上哭;还有人趁乱打劫,在街边的店铺里翻箱倒柜。
陆望低着头,混在人流里,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一些,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打斗声、惨叫声,还有法器碰撞的嗡鸣声。水匪已经攻进镇了,和镇上的巡守交上了手。
他加快脚步,往坊市跑。
坊市的入口,已经设了路障,几个穿着统一灰袍的修士联盟巡守,手持法器,守在入口处,检查进出的人。
"都快点!进去之后不要乱!坊市内禁止打斗!违者逐出坊市!"一个领头的巡守高声喊着。
陆望跟着人群,接受了检查,进了坊市。
坊市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从镇上逃过来的。摊位都收了,空地上坐满了人,一个个面色惊慌,低声议论着。
陆望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膝上,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坊市里的修士不少,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个,修为从炼气一层到炼气四五层不等。这些修士大多是散修,平时在坊市里摆摊、接任务,此刻也都聚在这里,面色凝重。
修士联盟的巡守在坊市入口处守着,大约有十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炼气六层的中年修士,面色沉稳,正在布置防线。
陆望看着这些,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修士联盟的人守着,水匪应该不敢轻易闯进来。只要等到天亮,或者等到附近的宗门援兵到了,水匪自然会退。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不远处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女,正看着他。
是那个在功法摊位前犹豫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买的少女。
她也认出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望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没想到,事情很快就找上了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坊市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望抬头一看,只见几个水匪打扮的人,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人,走到了坊市入口处。领头的水匪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穿着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大刀,修为看起来不低,约莫炼气四层。
"里面的人听着!"大汉高声喊着,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我们老大说了,今晚只劫财,不害命!只要你们坊市交出一百灵石的'平安钱',我们立刻就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坊市入口处,修士联盟的领头巡守走了出来,面色阴沉:"放肆!这里是修士联盟的地盘,你们也敢撒野?"
"修士联盟?"大汉嗤笑一声,"一个边陲小镇的巡守,也敢拿修士联盟压我?我告诉你们,我们老大可是炼气五层的修士,你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他打的!赶紧交灵石,不然,我们就一把火烧了这镇子!"
领头巡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炼气五层。
他自己才炼气六层,可水匪的老大是炼气五层,加上几十个水匪和几个低阶修士,真打起来,坊市这边未必能占到便宜。而且,修士联盟的巡守,本质上只是维持秩序的,真要拼命,谁也不愿意。
周围的人,都紧张地看着入口处,大气都不敢喘。
陆望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如果坊市和水匪打起来,混乱之中,他该怎么自保?如果坊市交了灵石,水匪退了,他又该怎么办?
他正想着,身边忽然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
"你也是散修?"
陆望侧过头,看见那个青衣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旁边,正小声问他。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吧。"
"炼气一层?"少女又问。
陆望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少女,竟然能看出他的修为。说明她的修为,至少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比他高。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少女抿了抿唇:"我修炼的功法,对灵力波动比较敏感。你身上的灵力波动,刚好是炼气一层的程度。"
陆望看着她,没有说话。
少女似乎有些紧张,又补了一句:"我没有恶意。我叫苏晚,也是散修,炼气二层。"
炼气二层。
陆望的心里,有了数。
这个叫苏晚的少女,修为比他高一层,而且修炼的功法特殊,能感知灵力波动。这样的人,在散修里,算是不错的了。
"陆三。"他报了那个假名,"炼气一层。"
苏晚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坊市入口处的对峙,压低声音:"你觉得,他们会打起来吗?"
陆望想了想,摇了摇头:"大概率不会。修士联盟的巡守不想拼命,水匪也不想真的和修士联盟结仇。最后,多半是坊市凑点灵石,把水匪打发走。"
苏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你看得挺透。"
"在矿上待过,见过的事多。"陆望平淡地说。
苏晚没有再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入口处的对峙。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坊市入口处,果然如陆望所料,达成了妥协。
修士联盟的巡守,凑了八十灵石,交给了水匪。水匪的大汉收了灵石,又放了几句狠话,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水匪一走,坊市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陆望没有松。
他知道,水匪这次走了,不代表以后不会再来。八十灵石,对水匪来说,只是开胃菜。尝到了甜头,他们肯定还会来。
黄沙渡,已经不安全了。
他得走。
而且要尽快走。
他正想着,身边的苏晚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陆望侧过头,看着她。
"水匪还会再来。"苏晚的声音很低,"黄沙渡不能久待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就走,往东去中原。你呢?"
陆望看着她,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个苏晚,修为比他高,功法特殊,而且也要往东去中原。如果和她结伴,路上确实能安全一些。可问题是,他对她一无所知,她的来历、她的目的、她的品性,他都不清楚。
在修仙界,随便和人结伴,是很危险的事。
可反过来想,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散修,独自走荒瘴林,也确实危险。如果有个伴,至少能互相照应。
而且,这个苏晚,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当然,"看起来"这三个字,在修仙界,是最不可靠的。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也打算往东走。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晚问。
"结伴可以,但各走各的,互不干涉。遇到危险,能帮就帮,不能帮,各自逃命。"陆望的声音很平,"还有,不要问对方的来历和目的。"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两个各怀心思的散修,在水匪退去的这个夜里,达成了一个简单而脆弱的同盟。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匪的吆喝声,还有镇上人哭泣的声音。
黄沙渡的夜,还很长。